梁山,聚义厅。
正首的粗木梁柱上,悬着“替天行道” 四个黑漆大字。
厅中摆着两排柏木交椅,各路头领按位次坐定。
居中而坐的正是那梁山大当家萧长风。
这时那‘鬼算子’伍勇从厅外奔进来。
脸色凝重的向萧长风禀报道:
“大当家,二龙山那边传来消息,崔红莺借着西厂的势力,昨日一举攻破了清风山,清风山人马已尽数归降了二龙山。
那西厂副督主贾瑞还放出话来,说奉了朝廷圣旨,要招安咱们青州所有绿林山头,不肯降的,便按叛逆论处!”
这话一出,聚义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脾气最爆的铁奎 “啪” 的一声拍案而起。
破口大骂道:“好一对奸夫淫妇!崔红莺那贱人背叛梁山,勾搭上西厂的狗官。
竟借着朝廷的势力吞了清风山,真当我青州绿林没人了不成!这次定要杀上二龙山,将那贾瑞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铁奎这话,让在座的众头领都神色古怪。
谁都知道大当家萧长风与那贾瑞有夺妻之恨。
在神京城被西厂弄的损兵折将,还瞎了一只眼。
可谓仇深似海。
果然坐在上首的萧长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更是迸出凶光。
冷然道:“贾瑞小儿!夺我妻子,毁我梁山,害我损兵折将、瞎了一只眼,此仇不共戴天!
众兄弟听令,即刻点齐人马,随我攻打二龙山!不踏平二龙山,誓不回山!”
众头领本就群情激愤。
听萧长风这么一说。
纷纷起身,嚷嚷着要杀向二龙山。
就在这时,坐在左手第二把交椅上的一个黑矮汉子,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此人面黑身矮,双目却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他身边亦坐着一排头领,个个神色恭敬,显然在梁山中势力不小。
正是前不久带着人马入伙的青州大豪宋姜。
此人仗义疏财,在青州绿林道上极有声望。
上了这梁山后,更是坐了第二把交椅。
他这一声咳嗽虽轻。
聚义厅内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方才喊得最凶的铁奎,也收了声,看向宋姜。
萧长风眉头一皱。
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得不压下火气。
沉声道:“宋贤弟有何高见?”
宋姜缓缓笑道:“大当家,依小弟愚见,此时攻打二龙山,绝非上策。”
“怎么不是上策?”
旁边一个络腮胡头领不服气地站起来。
“咱们梁山扯着替天行道的大旗,与朝廷兵马打了何止十次八次?
管他什么西厂东厂,到了咱们青州的地界,就得横着出去。
西厂只带了三百缇骑,咱们点齐一万人马,还怕灭不了他?正好报了神京城的大仇!”
宋姜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此一时彼一时。往日咱们与朝廷作对,不过是小打小闹,朝廷也没动真格来剿灭咱们。
可如今贾瑞是奉旨招安,代表的是整个朝廷脸面。咱们若是公然攻打二龙山,杀了钦差。
到时候朝廷派大军围剿,别说咱们梁山,整个青州绿林都要遭殃。”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咱们如今的大计,是统合整个青州绿林。
若是此时与西厂硬拼,无端折损了弟兄们的元气,岂不是坏了大事?”
众头领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不少人原本头脑发热,被宋姜这么一说。
也冷静了下来,纷纷点头称是。
萧长风脸色愈发难看。
只得沉声道:“那依宋贤弟之见,此事该当如何?难不成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贾瑞招安各路山头,一步步蚕食咱们的地盘?”
“招甚鸟安!”
铁奎又跳了起来。
粗声嚷道,“朝廷的话如何能信?当年多少山头接受招安,最后还不是被朝廷卸磨杀驴,我铁奎宁死也不做朝廷的鹰犬!”
“铁奎兄弟说的是。”
宋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也没说真要接受招安。两日后便是咱们定下的青州绿林大会,那贾瑞既然想招安,必然会亲自来梁山赴会。
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先看看朝廷的诚意。若是朝廷肯给咱们粮草军械,封咱们官职,咱们不妨暂且答应下来。
借着朝廷的大旗,名正言顺的吞并其他山头,积蓄兵马钱粮。等咱们实力够了,再反了朝廷,岂不是更好?”
“这……”
众头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宋姜又道:“当然,咱们也不能把宝都押在招安上。我还有一计:咱们即刻派人去各个山头散播消息。
就说西厂招安是假,借着招安的名头,将咱们青州绿林一网打尽是真,那清风山便是例子。
如九华山这等实力强大的大山头,必会跳出来与那西厂作对,到时候我梁山便可进退自如,掌握大局。”
一旁的伍勇当即赞同道:“宋大哥此计不错,那九华山最近换了个大当家。乃是一和尚,唤作鲁大师,外号花和尚。
听闻此人天赋异禀、武功盖世,最妙的是他和那贾瑞似有仇怨,正好为我等利用。”
铁奎挠了挠头。
奇道:“一个和尚落草当山大王就够奇怪的了,怎么还和贾瑞那厮结了仇?”
伍勇淡笑道:“你有所不知。当初贾瑞在神京城净念禅院,一战击溃佛门五大高僧,其中便有那大相国寺的主持观心大师。
那观心大师被贾瑞打成重伤,回去没多久便圆寂了。这鲁大师原是出身大相国寺。
此人最是嫉恶如仇,又与贾瑞有着这般师门之恨,必然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招安,甚至还会和贾瑞拼命。”
宋姜抚掌笑道:“正是如此。到时候让九华山和西厂先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坐山观虎斗。
既削弱了九华山的势力,又打击了西厂的气焰。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进可统合青州绿林,退亦能借朝廷招安积蓄力量。”
说罢,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聚义厅内的众头领。
语气诚恳,掷地有声。
“诸位兄弟,我宋姜自上山以来,从未有过半点私心。不管是统合绿林对抗朝廷,还是假意招安积蓄力量,都只是想为众位兄弟谋一个大好前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聚义厅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宋大哥说的对!”
“就按宋大哥说的办!”
“跟着宋大哥,准没错!”
……
萧长风坐在首位。
看着众头领围着宋姜欢呼喝彩,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眸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阴鸷。
自从神京城大败归来。
他不但瞎了一只眼,还被崔红莺背叛。
威望早已一落千丈。
而宋姜自上山以来,仗义疏财,笼络人心。
如今在梁山的声望,隐隐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大当家。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
这梁山的主人,恐怕就要改姓宋了。
可眼见大势所趋,他又不能公然反对宋姜的计策。
只得咬了咬牙。
沉声道:“好,就依宋贤弟所言。此事便交给贤弟全权操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