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东平郡王府外。
王府朱门紧闭,四周却已被西厂番子围得水泄不通。
贾瑞身着金纹飞鱼服,玄色披风垂在身后,立在王府门前。
风中隐隐有海腥气,也有郡王府内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老邢快步从一旁过来。
压低声音道:“大人,太上皇派来的钦差已经进城了,马上就到。”
贾瑞淡淡点头。
“来得倒快。”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大队人马奔来。
为首之人年纪轻轻,身穿墨青底色,暗绣金线飞鱼的东厂飞鱼服。
面容白净,神情肃然。
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柔凌厉。
老邢见了此人,脸色顿时一变。
他忙凑到贾瑞耳边。
低声道:“大人,那带头的便是东厂新任副厂公常言笑。”
“当初正是他带东厂人马,在冀州围剿我们玄武司,险些把咱们一网打尽。”
贾瑞闻言,抬眸看去。
常言笑。
他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当初他人在江南,孤身千里奔回神京,欲打东厂一个措手不及。
玄武司则大张旗鼓,引开东厂耳目。
半途在冀州设伏截杀玄武司的,便是这常言笑。
想不到那曹正淳竟已将此人提拔成了东厂副厂公。
常言笑带着人马一路奔到近前。
他在贾瑞面前勒住马,翻身下地。
两人眸光微微一撞。
空气中似有一抹无形火花闪过。
贾瑞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这常言笑气息绵密阴沉,步伐却轻得几乎无声,武功显然不弱。
常言笑从身旁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太上皇有旨,西厂贾瑞听旨。”
周围众人神色一紧。
贾瑞忽然淡淡一笑,撩袍跪下。
“臣贾瑞,接旨。”
常言笑展开圣旨。
“太上皇诏曰:东平郡王府虽涉谋逆重罪,然穆氏世受王爵,乃开国功臣之后。其罪当由三法司并宗人府会审,不得擅断。”
“今命东厂副厂公常言笑,率司礼监并东厂人马,即刻接管东平郡王穆弘及王府一应人犯,押解回京,交三法司、宗人府审讯定罪。”
“西厂不得违抗。”
“钦此。”
常言笑合起圣旨,低头看着贾瑞。
“贾副督,接旨罢。”
贾瑞起身,神色平静的接过圣旨。
“臣遵旨。”
常言笑沉声道:“既然贾副督接了旨,便请将东平郡王等一应人犯交出来吧。我们也好押人回京,向太上皇复命。”
他话音才落。
忽听郡王府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内院方向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火光大作。
那火势来得极快,像是被人泼了大量火油一般。
顷刻之间便顺着廊柱、屋檐、院墙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整座内院已被火舌吞没。
远远望去,火光映得半边郡王府都红了。
常言笑脸色骤然一变。
“大人!”
一名西厂番子从王府中快步奔出,满脸焦黑。
躬身禀道:“关押东平郡王等一干人犯的内院忽然起火。那些人犯趁看守松懈,不知从何处点了火油。火势太大,弟兄们救不出来!”
贾瑞眉头一皱。
“东平郡王身为朝廷藩王,竟这般顽固不法。”
“太上皇体恤勋爵,特意命三法司、宗人府会审,给他一个申辩之机。他却趁看守不备,自焚而亡。”
“实在辜负太上皇一片恩典。”
说罢,他转头看向常言笑。
淡淡道:“看来常副厂公白跑一趟了。”
“待火势小些,你若要带人犯回京,便将里头焦尸带走罢。”
常言笑死死盯着贾瑞。
他哪里看不明白?
这把火分明是西厂自己放的。
太上皇旨意刚到,东平郡王等人便“畏罪自焚”,世上哪有这般巧事?
可他更明白,贾瑞既敢放这把火,便绝不会留下活口与把柄。
此时便是冲进去,也只能捡回几具焦黑尸首。
常言笑沉默片刻。
缓缓道:“贾副督当真好手段。”
“既然人犯皆自焚而死,我便如实回去禀报曹厂公与太上皇。”
“至于那些焦尸,就劳烦西厂收拾吧。”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上马。
东厂人马来得快,退得也快。
转眼之间,便随着常言笑消失在长街尽头。
贾瑞望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动。
“倒是个果决的。”
他没有再理会东厂,转身看向那已被大火吞没的东平郡王府。
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张俊秀面容愈发冷峻。
下一瞬,眼前忽然浮现出淡金文字。
【触发特殊事件:剿灭平定东平郡王府及青州绿林,撬动此方世界因果气运】
【获得奖励:小无相功,地级绝品】
【当前境界突破:六品宗师】
……
百济社总商号,设在沧浪城东市靠海的一条长街上。
高丽国与大夏沧浪城之间,只隔着一片黄龙海。
若遇顺风,船行两三日便可抵岸。
大夏这些年在东北与后金争端不断。
朝廷为牵制后金,便有意笼络高丽。
是以高丽商船往来沧浪港,一向比旁国更得优待。
甚至有些挂了高丽贡贸牌子的船,只要文牒齐备。
市舶司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仔细盘查。
高丽人贩来的货物,常有参茸、貂皮、鱼胶、药材、珍珠海货等物。
大夏这边则以绸缎、茶叶、瓷器、盐铁器具还之。
两国商贸频繁,沧浪城里便渐渐有了几家大高丽商社。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这百济社。
这处总商号占了半条街面。
前头是三层高的铺楼。
青瓦飞檐,朱漆门柱。
平日里高丽商人、大夏牙行、码头脚夫、各色货郎往来不断。
车马停满街边,热闹得不逊于一处小市集。
这一日午后,百济社门前正是人来人往。
忽然远处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
起初还只是隐隐如雷,转眼便震得长街青石板微微发颤。
街口处尘烟一卷。
只见大批白纹飞鱼服缇骑策马而来,后头又跟着一队队青州绿营兵卒。
刀枪如林,甲胄森冷。
马蹄踏过街心,逼得两旁行人纷纷变色避让。
昨日东平郡王府那场大火,可还在沧浪城百姓心里烧着。
那可是沧浪城最大的一座府邸,开国异姓郡王的门庭。
如今却烧了足足一日一夜。
连朱门、牌楼、内院都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西厂对外只说东平郡王穆弘等人畏罪自焚,可城里人心中谁不明白?
什么自焚?
分明是西厂一把火,把整座郡王府连带王府众人烧了个干干净净。
堂堂郡王尚且如此下场。
寻常商贾百姓,谁还敢触西厂的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