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勒马停在百济社总商号大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门上那块大匾。
“百济社总商号”几个大字写得颇有气势。
旁边还缀着几行高丽文字,显出几分异国富贵气象。
跟在一旁的索额图凑近贾瑞。
“大人,当日阿克敦和我带来的那两千人马,便是借百济社的高丽商船入的沧浪港。”
“百济社那边收了重金,又仗着高丽商船不受市舶司严查,才将人藏进货船夹舱,一路运到这里。小人愿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贾瑞神色淡淡,只点了点头。
“围起来。”
“一个都不许走脱。”
老邢立刻一挥手。
西厂番子与绿营兵卒当即分作几队。
一队封门,一队绕后,一队堵住左右巷口。
顷刻之间,便将这座气派非凡的高丽总商号围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头戴高丽软帽,一脸精明的高丽男子急匆匆迎了出来。
正是百济社会首,金载圭。
金载圭自然也听说了西厂夷平东平郡王府的消息。
此刻见西厂大队人马围住自家商号,心中惊疑不定。
忙上前躬身行礼,一口熟练的大夏语。
“这位想必便是大夏赫赫有名的西厂贾大人吧?”
金载圭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贾瑞神色。
“小人百济社金载圭,在沧浪城经商多年,向来奉公守法,按例纳税,从不敢有半点违逆。
不知贾大人今日带兵围我百济社,所为何事?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瑞没有开口。
李大嘴却在旁冷笑一声。
扯着嗓子喝道:“百济社勾结后金,暗中协助运送两千后金人马入沧浪城,参与伏杀朝廷钦差。”
“此乃里通敌国之罪,罪当尽诛!”
这话一落,百济社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金载圭更是嘴角一抖,险些连笑都挂不住。
“冤枉!冤枉啊!”
他急忙摆手道:“贾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百济社只是做海贸生意,哪里敢与后金鞑子勾结?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李大嘴嘿嘿一笑,往旁边看了一眼。
索额图硬着头皮从西厂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指着金载圭道:“金会首,你也不必喊冤。当初我等带人登船之事,便是你百济社安排。”
“船队何时离开高丽,何时靠沧浪港,人马藏在哪几处夹舱,银子送到哪几处账房,又由谁在码头接应,你还能不认?”
金载圭见到索额图,脸色瞬间惨白。
勉强稳住心神。
强笑道:“贾大人,万不可听这后金鞑子一面之词!他是敌国之人,自然想拖我百济社下水。”
“小人百济社在大夏多年,与贵国礼部尚书王大人、内阁徐阁老府上都有生意往来。
也曾多次为高丽使节筹办贡物,贾大人若有什么疑虑,小人愿随大人去市舶司、礼部对质。”
“还请大人明察,莫要伤了大夏与高丽两国和气。”
贾瑞终于看向他。
“你犯的是里通敌国,协助后金人马潜入大夏,伏杀钦差之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街鸦雀无声。
“这种罪,莫说你认识礼部尚书,便是认识太上皇,也救不了你。”
金载圭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此时,他身后忽然走出一男一女。
正是在沧浪码头围观贾瑞与奥黛丽交手的那两名新罗神武门弟子。
那女弟子带着几分自矜傲慢道:“百济社乃我高丽国商社,受两国商约保护。”
“便是你们大夏西厂,也没资格随意查抄我高丽产业!”
她那口气,像是大夏朝廷的王法到了高丽人跟前,也须矮上三分。
那男弟子见西厂诸人神色不善,忙伸手拦了那女弟子一下。
只向贾瑞拱手道:“贾大人,在下新罗神武门弟子安庆荣,这是我师妹金素英。”
“我新罗神武门一向仰慕西厂威名。此次我门大师兄朴正元,亦会随礼曹参议崔大人前往神京,参加贵国万邦朝贡大典。”
“待到神京之时,大师兄自会登门拜会西厂及贾大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些,似是给足了体面。
“今日之事,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还请贾大人看在我新罗神武门与高丽使团的面子上,暂且不要动刀兵。此事我等可从中周旋,给大人一个交代。”
贾瑞尚未开口。
他身后的武松已冷笑了一声。
他自从听说这百济社帮后金运人潜入大夏,心中早已杀意翻涌。
此刻见这两人还敢拿什么高丽国、新罗神武门来压人,哪里还忍得住。
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到了安庆荣面前。
“什么鸟神武门。”
“勾结后金狗鞑子,就要死。”
安庆荣脸色骤变。
他也是习武之人,自问在高丽年轻一辈中颇有名头。
可武松这一动,他只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连退避都来不及。
下一瞬,武松一拳轰出。
“咔!”
这一拳正中安庆荣胸膛。
胸骨当场爆裂,上半身几乎被打得折了过去。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济社门槛上。
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师兄!”
金素英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她刚想拔剑,武松已一步跨到她面前。
“不知死活, 你也去死!”
又是一拳。
金素英连剑都未拔出,便被一拳轰中肩胸。
骨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两名高丽伙计。
落地时胸膛塌陷,七窍流血,死得惨不堪言。
百济社门前霎时死寂一片。
方才还仗着高丽身份、异国特权叫嚷的人,此刻全都面无人色。
金载圭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贾大人!贾大人饶命!此事可商量!小人愿出银子,愿出……”
贾瑞淡淡打断他。
“百济社勾结后金,运送人马入境,谋害钦差,罪同敌国。”
“社中上下涉案之人,尽数杀了。”
“商号财物、账册、船契、来往文书,一概封存,带回西厂。”
西厂番子与绿营兵卒轰然应命。
下一瞬,刀枪齐出。
百济社门前顿时惨叫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