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兵马司大营,中军大帐。
帐外旌旗猎猎,鼓角声远。
十万新编兵马分营列寨。
昔日青州兵马司节度使雷镇盘踞之地,如今早换了旗号。
西厂白纹飞鱼旗与新立的青州绿营大旗并列迎风。
让这座大营多了几分肃杀新气象。
帐内,贾瑞居中而立。
下首左右,崔红莺、林冲、鲁大师、武松等人分列而立。
几人虽出身各异。
但这一番青州大乱下来,皆已成了贾瑞在青州最为得力的臂助。
帐中另有一人,却是从神京城赶来的西厂镇抚太监黄锦。
黄锦手捧明黄诏书,笑眯眯立在帐前。
此次他奉隆武帝与万贵妃之命而来,乃是代表隆武帝与万贵妃正式宣旨赐封的。
青州绿林人马尽数招降。
青州兵马司更是被贾瑞上下清洗。
这偌大的青州兵马大权,恰似一块肥肉悬空。
太上皇那边都还来不及反应。
隆武帝与万贵妃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良机。
索性顺水推舟,全盘依了贾瑞密折上的保奏。
黄锦展开诏书,尖细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兵马司节度使雷镇勾结白莲邪教,谋害钦差,罪在不赦。今西厂副督主贾瑞奉命招安平叛,清除逆党,整饬兵马,有安定青州之功。”
“二龙山首领崔红莺,率众归顺,协同平叛,功劳卓著。今特授正二品青州兵马总兵官,提调青州绿营及兵马司一应兵马。”
“林冲,忠勇可嘉,枪法绝伦,协同西厂平定雷镇之乱、梁山之祸,特授正三品都指挥使。”
“鲁大师,九华山归顺有功,力战叛军,威震青州,特授正三品都指挥使。”
黄锦念到这里,顿了顿,又看向武松。
“武松,原青州府府衙都头,因兄长遭害,虽一怒杀贼,然事出有因。后随西厂平叛,伏龙谷中斩敌有功,忠勇刚烈,堪为国之爪牙。”
“因其不愿入军中受职,今准西厂副督主贾瑞保举,特授西厂千户,归西厂辖下听用。”
“其余有功诸人,另行录名封赏。钦此。”
诏书宣罢,帐中一时静了静。
武松原本抱臂立在一旁,对那些总兵、都指挥使之类官衔并不大上心。
他一生性子刚烈,最厌军中那等层层规矩。
若叫他去做个领兵武官,整日同军册、粮饷、上官文书打交道。
倒比拿刀杀人还叫他不自在。
可听得“西厂千户”四字,他眸光微微一动。
抬头看向贾瑞。
贾瑞也正看着他。
淡笑道:“武松兄弟,你既不愿在青州军中为官,便进我西厂。往后在西厂做事,少些规矩,多些刀兵。你可愿意?”
武松咧嘴一笑,随即单膝跪地。
“军中那些弯弯绕绕,武松确实受不得。”
“若入西厂,能随大人杀贪官、斩恶贼、诛妖党,武松愿意。”
他说着,声音沉了几分。
“武松这条命,往后便听贾大人差遣。”
贾瑞点头。
“起来吧。”
一旁的崔红莺先前虽早知贾瑞有这安排。
可真正听见“正二品青州兵马总兵官”几个字,眉目间仍微微一动。
她原不是贪图官爵的人。
早先在二龙山时,她便只是想当一个纵横山中、快意恩仇的女匪首。
如今一朝成了朝廷正二品顶级武官,提调青州十万兵马。
这身份变化之大,便是她自己也觉恍惚。
她抬眼看了贾瑞一眼。
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异样柔意。
她对这总兵官未必多在意,可若这是贾瑞要她坐的位置,她便坐了。
替他守住这青州便是。
边上的林冲却与她不同。
他听得自己被授正三品都指挥使,手都激动的微微一颤。
他原先不过是青州兵马司枪棒总教头。
虽有一身绝世枪法,却被雷镇亲信打压,被雷洪羞辱家门。
空有满腔本事,却困在那小小教头之职上,寸步难行。
如今不过数日,雷家灭族。
自己亦一跃成了朝廷正三品高级武官。
心中一阵翻腾,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上前一步,重重跪下。
“末将林冲,谢陛下隆恩,谢贾大人提携。”
这话说到后头,已隐隐带了几分沙哑。
贾瑞正色道:“林教头,往后青州兵马训练之事,少不得要你费心,望你多加协助崔总兵。”
林冲沉声道:“大人放心,林冲定将这青州兵马训练成一支精兵,以供大人驱使。”
那鲁大师却没那许多心思。
听见自己也封了正三品都指挥使。
先是一愣,随即摸着光头哈哈大笑。
“洒家先前还说朝廷官职麻烦,当初做那提辖时便有些不耐,没想到今日一封就封这么大的官儿。”
他说着看向贾瑞。
笑道:“贾兄弟,洒家不懂那些文绉绉规矩。只一句话,你叫洒家打谁,洒家便打谁。若有人敢来青州搅局,洒家一禅杖砸碎他的狗头。”
帐中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锦也笑道:“鲁都指挥使这话虽粗,倒也忠直。”
一番册封下来,青州兵权的脉络便定了。
崔红莺居总兵官之位,总提十万青州兵马。
林冲掌军中操练、教头营、枪棒营。
鲁大师镇绿林归顺诸部,压住那些刚受招安的山头。
如此一来,原本由雷镇、青州绿林山头纠缠把持的青州兵马,已被贾瑞洗得干干净净。
黄锦收起诏书,笑着走到贾瑞身旁。
压低了些声音道:“副督主,青州之事如今已了,贵妃娘娘那边正催着让副督主尽快回去呢。”
贾瑞点点头:“贵妃娘娘可有什么交代?”
黄锦道:“倒也没什么交代,只说是那万邦朝贡大典快到了,让副督主你尽快回京罢了。”
贾瑞想起沧浪港上那位真真国公主奥黛丽,眉头微微一皱。
“那朝贡大典,不是礼部接待么?内阁再拟章程协商。各国使团入京,治安有五城兵马司、刑部六扇门、龙禁尉北镇抚司。与我西厂有什么相干?”
黄锦正色道:“副督主有所不知。这一次朝贡大典,明面上是礼部和内阁主导,可暗地里却是皇上与太上皇争夺名分威望的大事。”
“太上皇那边,近来一直想借万国来朝之势,显出自己德高望重,仍为天下共主。皇上与贵妃娘娘自然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所以这一次,西厂必须有人回京镇场。”
李大嘴在旁听得心痒。
忍不住问道:“黄公公,不过是些番邦使臣来朝贡,难不成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黄锦瞥他一眼。
沉声道:“这回来的,可不是寻常番邦小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