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官署。
贾瑞坐在案后,翻看着一卷西凉女国的密档。
这西凉女国立国已有百余年。
国中并非当真“满国皆女”。
寻常百姓、农夫、商贾、士卒,自然男女皆有。
只是旧俗与中原大不相同。
其国君主,世代必由女子继承。
宰相、司礼、内廷诸高官,也多由女子出任。
至于军中士卒,则仍以男子为主,只不过统兵将领里也不乏女子。
说到底,便是一个以女子掌国的奇俗小邦。
这一任西凉女王纳兰青黛,三年前继位。
密档中只说其年纪尚轻,性情坚忍。
自继位以来,屡次应对瓦剌逼迫。
虽国小兵弱,却未曾称臣纳土。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瓦剌吞并鞑靼后,在草原上声势大盛。
如今瓦剌太师也先又在西北陈兵。
若非顾忌大夏名义上的宗主之位,西凉女国恐怕早已被吞得干干净净。
贾瑞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
“西凉女国……”
他抬眼看向面前站立的白玉堂。
“西凉驿馆那边,最近可有异常?”
白玉堂拱手道:“大人,西凉驿馆里明面上倒还安稳。她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和礼部张罗女王招婿之事,去报名的公侯世家子弟不少,热闹得很。”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只是属下发现,西凉使团暗中派了好几拨人,去盯瓦剌驿馆。”
贾瑞眉尖微挑。
“盯瓦剌?”
白玉堂道:“不错。那些探子身法不差,只是不熟我神京地形,被咱们的人发现。”
贾瑞眸光微沉。
西凉女国盯着瓦剌,是为了防备,还是想做什么?
正沉吟间,外头忽传来一阵隐隐喧哗。
不多时,一名番子匆匆入内。
“大人,外面朱雀大街上出事了。”
“东瀛使团的人在街上杀了百姓,如今已被百姓围住。”
贾瑞闻言脸色一冷,缓缓起身。
“去看看。”
……
朱雀大街上,人潮汹涌。
原本这条街因万邦朝贡大典临近。
常有各国商旅、使臣、车马往来,比平日更热闹几分。
此时却乱成一团,数百百姓围在街心。
人人愤懑,骂声不断。
街心处,几名东瀛人被围在中间。
他们皆穿着东瀛服饰,腰间佩刀,发髻高束。
其中为首一人衣袍华丽,腰间刀鞘镶金嵌玉,神情倨傲,显然身份不低。
而在这几人脚下,赫然躺着几具尸体。
一名挑担老汉倒在街边,竹筐翻了,青果滚了一地。
一个年轻妇人扑在血泊里,怀中还死死护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
那孩子额头裂开,双眼半睁,小手还攥着一块糖糕。
另有两个壮年男子,胸口被刀劈开,鲜血浸透青石板。
围观百姓见了这等惨状,无不咬牙切齿。
“这些东瀛人酒后纵马,撞死了人,竟还拔刀砍人!”
“那老张头不过上去理论几句,就被一刀砍了!”
“还有那孩子!那孩子才几岁!”
“这是神京城啊!他们在咱们大夏都城里杀人,难道没人管么?”
“官府来了也不拿人,只护着这几个东瀛畜生!”
……
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已经赶到。
却只敢在外围拦着百姓,不敢上前拿人。
一队龙禁尉北镇抚司的缇骑也在街上,领头的是个千户。
他认出了那为首东瀛人乃此次东瀛使团副使平清盛。
更知此人乃东瀛天皇宗亲。
当即一挥手,命手下驱赶百姓。
“都退后!”
“朝廷自有处置,谁敢再围堵使节,按扰乱大典论罪!”
百姓闻言,更是气得脸色涨红。
平清盛见状,愈发趾高气扬。
他擦了擦刀锋上的血,望着周遭百姓。
冷笑道:“大夏人,果然只会叫嚷。”
他大夏话说得生硬,却足够叫众人听清。
“我东瀛人,便是在你们神京城杀人,你们朝廷又敢拿我如何?”
此言一出,满街怒声更甚。
可有龙禁尉刀枪相逼,百姓再怒,也只能敢怒不敢进。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白纹飞鱼服缇骑如黑潮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金纹双蟒飞鱼服,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眉眼冷峻。
“是西厂!”
“贾大人来了!”
“是那位平青州、封子爵的贾副督!”
人群顿时让出一条道来。
贾瑞跃身下马,低头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拿下。”
西厂番子立刻上前。
那龙禁尉千户脸色一变,硬着头皮拦在前头。
“贾副督,此事牵涉东瀛使团,非同小可。平清盛乃东瀛副使,又是天皇宗亲,按朝廷礼制,使团之人不可擅拿。”
贾瑞看了他一眼。
“他们在神京城杀我大夏百姓,你同我谈礼制?”
那千户额头冒汗。
却仍道:“下官也是奉命办事。两国邦交为重,纵有杀伤,也该由礼部与鸿胪寺同东瀛使团交涉,不可贸然抓捕。”
贾瑞声音冷得像刀。
“放任外族在神京城杀我大夏子民,算哪门子邦交?拿百姓性命去给蛮夷赔笑,又算哪门子礼制?”
他一字一顿道:“让开。”
“再拦,我连你们一起杀了。”
那千户脸色惨白,终于不敢再挡。
周遭百姓见状,顿时爆出一阵喝彩声。
……
街边一处酒楼上。
一名身穿高丽服饰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神情冷傲,气息内敛而锋利。
他身旁陪着一名大夏礼部官员。
正低声道:“朴公子,下面那位,便是西厂副督主贾瑞。”
那年轻男子眸光微冷。
“他就是贾瑞?”
这高丽男子是新罗神武门大师兄,朴正元。
沧浪城百济社被灭,新罗神武门两名弟子被杀。
消息传到高丽使团后,众人皆怒。
朴正元更是早已将贾瑞之名记在心里。
只是这次高丽使团前来神京,乃是要借大夏东北边患之局,索要岁银与贡赐。
那贾瑞又是隆武帝与万贵妃宠臣,朴正元这才暂且按下报仇之念。
此刻见贾瑞当街要拿平清盛,朴正元唇边浮起一抹讥讽。
“这贾瑞,果然是个不懂邦交礼节的鹰犬蛮徒。”
礼部官员尴尬一笑,不敢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