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人群中,两名气息铁血精悍的武士也在冷眼旁观。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桀骜。
低声对边上一武士笑道:“龙哥,这人就是外头传得快要和侯爷齐名的那个西厂贾瑞?”
那武士王龙闻言淡淡道:“不错。听闻此人也如侯爷一般崛起甚速,还杀了不少江湖高手。”
边上的赵虎冷笑道:“传闻多半夸大。那西厂督主雨化田当初名声也大,不也死在江南?
依我看,西厂也就那样。这贾瑞不过是得万贵妃宠信,才爬得快些。”
王龙眉头一皱。
“侯爷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可小觑对手,你忘了?”
赵虎闻言顿时神色一肃。
王龙又道:“这贾瑞能走到今日,自非等闲。你若真有一日对上他,必须全力以赴,不可轻敌。我们替侯爷办事,不能做那等无知浅薄之人。”
赵虎忙抱拳。
“是,小弟记下了。”
一茶摊旁。
两名披着斗篷的女子也在看着街心动静。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即便宽大的斗篷遮住大半身段,仍隐约可见曲线婀娜。
兜帽下露出一缕淡青色发丝,面纱之上,一双金棕色眼眸沉静而明亮。
她身旁的女子则腰佩弯刀,气息矫健,显然是护卫一流。
那护卫女子低声担忧道:“殿下,您真的要对也先动手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
“也先武功名震草原,身边又有瓦剌高手护卫。殿下的月影神功尚未圆满,若贸然刺杀,太危险了。您是我西凉女国一国之主,万不可如此冒险。”
原来那披斗篷的女子,赫然正是乔装随使团入京的西凉女王纳兰青黛。
她目光仍落在远处街心。
轻声道:“也先野心勃勃,对我西凉女国步步逼近。若不除他,西凉迟早亡在瓦剌手里。”
“瓦剌人凶残暴虐,我西凉子民若落在他们手中,必定生不如死。”
她微微一顿,语气更沉。
“从前在草原上,也先身边动辄数万大军,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如今他只带少量使团入大夏神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绮娜,我便是身死,也要试一试。”
那护卫绮娜咬了咬牙。
“可恨大夏朝廷竟丝毫不加以援手……”
纳兰青黛轻轻叹了一声。
“我原也寄望大夏。可大夏朝廷短视畏缩。瓦剌吞并鞑靼,他们坐视不理。我西凉求援,他们也只推诿敷衍。”
绮娜又恨恨道:“偏生我们招婿告示发了这些日子,来的都是些贪慕虚名的破落世家,或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弟。一个在朝中说得上话的门户也没有。”
纳兰青黛淡淡摇头。
“招婿原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指望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街面上又一阵喧哗。
两人当即抬眸,望向街心。
……
只见街角处。
礼部侍郎张彩闻讯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名鸿胪寺官员。
他一到场,便挡在平清盛等东瀛人前面。
向贾瑞拱手道:“贾副督,还请手下留情。”
贾瑞冷冷看他。
张彩正色道:“东瀛使团远来朝贡,正值万邦大典,事关两国邦交。
使团之人来朝期间,自有特殊礼制保护。纵然一时失手伤了几名百姓,也不可当街拿人,更不可动刑杀戮。”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顿时哗然。
“失手?这叫失手?”
“那孩子也是失手杀的?”
“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平清盛听得张彩这般维护自己,脸上更现得意之色。
他看向贾瑞,冷笑道:“你们大夏官员,还是有明白人的。”
“贾瑞,你敢动我,便是坏两国邦交。到时候你们皇帝也保不住你。”
贾瑞看向张彩。
淡淡道:“这是太上皇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张彩闻言一怔。
贾瑞继续道:“若是太上皇的意思,身为臣子,我自然要听。若只是你的意思,便滚开。”
“否则,我手中剑不认礼部侍郎。”
张彩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这等容易激起民愤之事,他哪里敢说是太上皇授意?
正僵持间,远处又有几匹快马赶来。
礼部尚书王伦、内阁大臣高拱等清流重臣相继到场。
高拱人未下马,声音已先传来。
“贾瑞!万邦朝贡大典在即,你身为西厂副督,不识大体,竟要因几个百姓性命坏我大夏邦交体面么?”
王伦也沉声道:“大夏乃天朝上国,自当宽待远人。东瀛虽蛮夷小邦,我等却不能与其斤斤计较。今日之事,可由礼部交涉赔偿,不必闹到不可收拾。”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百姓心上。
原本喧闹的街面顿时静了一瞬。
随即,愤怒几乎在每个人眼底烧起来。
贾瑞忽然笑了。
“几个百姓性命?”
他看向高拱,抬手一指地上的尸体。
“高大人,你睁开眼瞧瞧。”
“那老汉不是你父亲,那妇人不是你妻女,那孩子不是你孙儿,所以在你口中,只是几个百姓性命。”
高拱脸色一变。
贾瑞又看向王伦。
“王尚书说天朝上国,要宽待远人。”
“何为天朝?天朝若连自家百姓都护不住,只会给杀人蛮夷赔笑,那不叫天朝,那叫跪着的朝廷。”
“何为礼仪之邦?礼义廉耻,是对人讲的。对杀我百姓的畜生讲宽仁,那不是礼,是贱。”
满街百姓听得热血上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说得好!”
紧接着,叫好声如潮水般响起。
“说得好!”
“杀人偿命!”
“贾大人为百姓做主!”
王伦、高拱二人被这几句话顶得脸色发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茶摊旁,纳兰青黛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这几日在神京,处处都听人说少年军神叶辰与西厂副督贾瑞,乃大夏最出色的年青人物。”
“原来此人便是贾瑞。”
“这般气概,才像一个大国应有的英雄人物。”
就在王伦、高拱等人下不来台时。
皇城方向又有一名司礼监老太监飞马而来。
那老太监勒马下地,喘着气尖声道:“太上皇口谕!”
众人神色一变。
老太监看向贾瑞,高声道:“太上皇有谕,万邦朝贡大典在即,西厂副督贾瑞不得挑衅东瀛使团,不得擅拿使节之人,以免破坏邦交。违者,严惩不贷!”
街上一片死寂。
太上皇口谕已至。
众目睽睽之下,贾瑞若还以西厂副督身份抗旨,便是明着忤逆。
酒楼上,朴正元冷笑一声。
“大夏果然如此。对内再凶,见了外邦,还是不敢动手。”
茶摊边,纳兰青黛也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
平清盛原本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此时听得太上皇口谕,顿时大笑起来。
“你听见没有?”
“你们太上皇都不许你动我。”
“你们大夏的百姓,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还敢为几个贱民,得罪我东瀛?”
贾瑞脸色冷如寒冰。
他沉默片刻。
忽然抬手,解开身上金纹飞鱼服。
边上众人都不解其意。
贾瑞只将飞鱼服缓缓脱下,递给身旁番子,只剩一身素白内袍。
街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瑞淡淡道:“既然朝廷说,本官不能以西厂副督身份挑衅外邦使团。”
“那今日,我便不做西厂副督。”
“只以一介大夏布衣身份,为枉死百姓请命。”
话音落下,他虚空伸手一抓。
不远处一名龙禁尉腰间绣春刀蓦地出鞘。
化作一道寒光,飞入贾瑞手中。
平清盛脸上笑意尚未收起。
贾瑞已一刀斩出。
刀光如冷月横街。
平清盛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头颅便冲天而起。
鲜血喷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你……”
剩下几名东瀛人脸色大变,仓皇拔刀。
贾瑞神情不变,又是两刀。
刀光连闪。
几颗人头同时滚落。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东瀛人,眨眼之间尽数身首异处。
街面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满街百姓轰然爆发。
“杀得好!”
“为百姓报仇!”
“贾大人威武!”
呼声如山呼海啸,几乎震动整条朱雀大街。
街心之中,贾瑞将染血绣春刀随手一丢。
刀锋“铮”的一声插入青石。
他从番子手中接过飞鱼服,重新披上。
看向那名脸色难看的司礼监老太监,及王伦、高拱等清流诸臣。
语气平静道:“布衣之事已了。”
“如今,本官还是西厂副督。”
“你们若有意见,可以到西厂来理论。”
说罢,他转身上马头也不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