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和武安侯府两方人马,隔着高台各据一边。
森冷杀气压的四周围观百姓不由自主都往后退了几步。
贾瑞却不理会武安侯府诸人那一双双欲噬人的眼睛。
只将马缰一抛,翻身下马,径自登上高台。
台上血气未散。
纳兰青黛立在那处。
面纱覆面,只露一双金棕色的眸子。
方才被叶辰气势所迫。
她虽强撑着不肯低头,到底心弦紧绷。
如今见贾瑞一步步走来,那股悬在心头的冷意和紧张顿时悄然散了几分。
就好似那晚在翠红楼,她身陷险境之时。
这人忽然现身,将那些凶险风波尽数挡了一般。
贾瑞走近几步,目光在纳兰青黛身上缓缓打量。
对方身姿高挑,肩背挺直。
一身异族华服,薄纱遮面。
越发衬得眉眼明艳,像大漠月下的一泓清泉。
贾瑞淡笑道:“原来你便是西凉女王。倒叫我有些意外。”
他着实想不到。
这个一国之主竟敢暗随使团潜入神京,还亲身刺杀瓦剌太师也先。
单论胆色,便已胜过许多堂堂男儿。
纳兰青黛听贾瑞这般说,眸中先是一亮。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贾大人如今还怕我是个极丑的人么?”
这话一出,萨月等西凉诸女都怔了一怔,旋即神色古怪起来。
这般轻语娇嗔,可不像她们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女王。
贾瑞尴尬一笑。
暗道这女王心眼倒小。
自己不过是当面揣测了一下她的美丑,竟还这般耿耿于怀。
只得拱手陪笑道:“上回是我失言。虽未曾见殿下真容,可单看这眉眼身姿,便知必是人间绝色。若说丑字,实在是折辱殿下了。”
纳兰青黛看着贾瑞,眸色微动。
她轻咬贝齿,忽然上前靠近贾瑞。
抬手按住脸上面纱。
边上的萨月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便是其他西凉女官也多有轻呼。
忙齐齐低声唤道:“殿下……”
原来西凉女国旧俗,女子未嫁之前,不可轻易叫男子见了真容。
若当面揭下面纱,便等同承认那男子是自己未来夫婿。
寻常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纳兰青黛乃是一国女王。
可纳兰青黛却似没有听见。
她眼中只看着贾瑞,指尖轻轻一挑。
面纱落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轻呼。
那面纱之下,竟是一张极明艳、极摄人心魂的绝色脸蛋。
肌肤映雪,鼻梁挺秀。
一双美眸深邃如大漠星湖,顾盼间自有一股妩媚。
唇色天生嫣红,衬着雪肤黛发,更显冷艳逼人。
令人一见,便觉心神被夺。
便是见过了美色的贾瑞,也不禁怔了一瞬。
这纳兰青黛之美,竟丝毫不逊于钗黛。
若说钗黛如潇湘清露、春花照水。
那这异域女王便似雪岭红莲、沙海明月。
台下的叶辰见了纳兰青黛真容,也不由目光一滞。
他原先看中西凉女国,不过是因其地处西域要冲。
若能借其染指凉州兵权,便可在西北布下一枚要紧棋子。
可如今见了纳兰青黛这般容貌。
那原本算计的心思之外,又蓦的生出一股强烈占有之意。
如此女子,合该入他武安侯叶辰囊中。
而不是立在台上,用那般含情眼神看着别人。
叶辰望向贾瑞的目光,杀机更深。
纳兰青黛见贾瑞看得稍稍失神,眸中亦闪过一丝得意。
“这下,贾大人可满意了?”
贾瑞回过神来。
笑道:“殿下这话,倒叫我不好接了。”
纳兰青黛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四下众人耳中。
“按照我西凉女国传统,女子只让自己夫婿第一个看到容貌。”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她这是认了那贾副督为夫婿了?”
“堂堂西凉女王,竟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异邦女子果然大胆,若换作咱们中原闺秀,哪里说得出口?”
……
一时间议论如潮。
惊叹者有之,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更有之。
台下不远处,贾宝玉刚挨了二十板子,正被茗烟等几个小厮搀着要走。
他原本疼得脸色惨白,走路都打晃。
偏生看到这般情景,整个人顿时像被针扎了似的。
挣脱茗烟等人,踉踉跄跄又奔回台下。
“女王殿下!”
贾宝玉扶着腰,眼圈都红了。
急声喊道:“你千万不可被贾瑞这厮迷了心窍!他惯会祸害女子,家中藏着多少春色,你哪里知道?我那些姐姐妹妹……那些极干净极好的女孩儿,竟都被他……”
他说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
声音哽咽,几乎落下眼泪。
茗烟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二爷,祖宗!您都这样了,还管这些做什么?快走吧!”
贾宝玉却哪里肯听。
只望着纳兰青黛,满眼都是痛惜。
好似眼睁睁看着又一朵世间名花要落入泥潭。
纳兰青黛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贾瑞。
双异色美眸直直望着他。
“你有老婆了?”
贾瑞被她看得一顿。
台下众人也都竖起耳朵。
要知道这等事,最是热闹八卦。
神京城百姓最是热衷打探。
贾瑞轻咳一声。
“不瞒殿下,虽尚未正式婚娶,却也算是有了。并且……不止一个。”
纳兰青黛眸光微凝。
贾瑞又道:“所以殿下方才所言招婿一事,恐怕……”
“没关系。”
纳兰青黛忽然嫣然一笑,打断他。
贾瑞一怔。
纳兰青黛抬手指了指台下的叶辰。
“方才那个头上长野鸡毛的人,要我做他小妾,我自然不愿。”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忍不住哄然一笑,又忙看叶辰脸色。
叶辰面沉如水,眸中几欲喷火。
纳兰青黛却似没看见,只又看向贾瑞,语气认真而坦然。
“可我的面纱已经为你揭下。按我西凉规矩,你便是我认定的人。若是你,我愿意。”
台下顿时又炸开了锅。
“这西凉女王竟愿意给那贾瑞做妾?”
“方才武安侯那般威逼,她宁死不从,如今却自己认了贾副督。”
“这不是明摆着说武安侯远不如贾副督么?”
“啧啧,今日这场热闹,真是越发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