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台上。
万贵妃与贾瑞目光一触,彼此心照不宣。
太上皇绝不可能同意惩处南安郡王府,以及贾瑞南下领兵。
先漫天要价。
再把“南蛮和亲”彻底打成辱国之事,便已足够。
只要这大义名分立住,那贾家女子的和亲便绝无再成的可能。
万贵妃缓缓起身。
凤眸凌厉,语气铿锵道:“贾副督说得好。”
“我大夏自称天朝上国,若连自家女子都护不住,要拿去换蛮邦一时停战,岂不叫天下诸国笑话?”
“陛下,臣妾以为,南蛮和亲之事,断不可再提。”
隆武帝点了点头。
他看向太上皇,语气平和,却自有几分借势压人的味道。
“父皇以为,贾卿所奏如何?”
太上皇眉头紧锁。
他自然看得出来。
贾瑞这是借机逼宫。
万贵妃、颜党、部分反和亲官员,再加上外围百姓汹涌的民意,已将局势推到了一个高处。
此时若他还坚持和亲,便像是他太上皇怕了南蛮,宁愿拿大夏女子去向野人求和。
这等名声,他担不起。
太上皇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和亲嫁女一事,自今日起作废,不可再提。”
此言落下,许多官员暗暗松了一口气。
贾瑞神色不动。
只垂首道:“太上皇圣明。”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
继续道:“南安郡王府御敌失利,处置失当,下诏申斥。至于夺爵查抄、南下征蛮之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剩余那些瑟瑟发抖的南蛮使臣身上。
“余下南蛮使团……便由皇帝处置罢。”
这句话一落,等于将刀柄递给了隆武帝。
隆武帝看向贾瑞。
万贵妃亦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贾瑞会意,淡淡挥手。
“拿下。”
白玉堂、沈炼、老邢等西厂番子早已等在一旁。
此刻听得命令,立刻如狼似虎扑上前去。
剩下那些南蛮使臣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凶横?
一个个面如土色,竟连挣扎都不敢。
顷刻间,便被西厂番子尽数按倒,捆了手脚,拖了下去。
连突兀蛮与那几个南蛮使臣的尸首,也被抬离场中。
满场之人看向贾瑞的目光,皆多了几分异样。
这个西厂副督,今日不但连杀两国使臣。
更是逼得太上皇亲口作废南蛮婚约。
方法虽有些粗糙。
可胜在狠厉果决。
用既成事实鼓动民意倒逼太上皇,当真是有手段。
叶辰站在太上皇身侧,眸光阴沉如水。
今日这四方宴,本该是他的舞台。
他是新晋武安侯,是太上皇亲自捧起的少年军神。
他本该在各国使臣面前扬威立名立威,压服四方。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瑞身上。
从高丽朴正元,到南蛮突兀蛮,再到南蛮和亲之局。
风头尽被此人占去。
若非太上皇早有严令,不准他在今日与贾瑞相斗。
他几乎已经忍不住要拔刀下场。
就在贾瑞准备转身回席之时。
后金席位上,忽然响起一道洪钟般的声音。
“贾副督果然好手段。”
“杀外邦使臣,还能说得这般大义凛然。”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后金席位中央,一名身形魁伟如铁塔的男子缓缓起身。
他穿着后金武将服饰,肩宽背阔,手臂粗壮如柱。
脸上横肉不多,却棱角冷硬。
一双眼睛深沉如狼,透着沙场宿将才有的残酷杀气。
只是站起身,整个席位周围的空气便似猛的一沉。
那股气势如渊如海,像是无数尸山血海在他背后翻涌。
正是后金军中第一巴图鲁,鳌拜。
场中不少大夏官员脸色皆变。
后金这些年在东北开疆拓土,灭族无数。
又在幽州一线压得大夏喘不过气。
能在后金军中号称“第一巴图鲁”,其凶悍可想而知。
更有人想起当年关宁大战。
后金铁骑横冲大夏京营,击杀兵卒无数。
这鳌拜,便是那一战中最骇人的杀星之一。
鳌拜看着贾瑞。
缓缓道:“我鳌拜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中原这些弯弯绕绕。”
“今日只想试试,你这位西厂副督,到底有几斤几两。”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高丽、南蛮刚刚被贾瑞杀得一片血色。
后金竟又出手了。
这四方宴,哪里还有半点宴会模样?
简直快成了各国斗武场。
万贵妃眸光微凛。
她亦能感觉到鳌拜身上那股恐怖气机。
九品宗师。
甚至比寻常九品宗师更强。
那是从无数战场死斗里硬生生杀出来的横练猛将。
与江湖高手截然不同。
贾瑞却神色如常。
他看向鳌拜。
淡淡道:“来得正好。”
“我也想试试,后金所谓第一巴图鲁,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太上皇身侧,叶辰眸光一闪,脚步微微一动。
正要出列截了这场比试。
却见太上皇挥了挥手。
叶辰一顿。
太上皇淡淡道:“你身负朕望,干系重大,岂能为这点虚名轻动?让贾瑞上便是。”
叶辰沉默片刻,只得退回原位。
太上皇目光却落在鳌拜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
当年他御驾亲征,被后金与草原鞑靼联手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护驾京营精锐被八旗铁骑冲杀溃散。
京营节度使贾代化,也正是在那一战中被鳌拜阵斩。
这一战导致他威望大失。
太子更是被朝臣、勋贵裹挟,在京中造反。
好不容易平息太子叛乱。
他不得不用纵容勋贵、收买朝臣、放任贪腐等手段。
重新笼络势力,以压制隆武帝。
要不是隆武帝身体一直不好,且无子嗣。
恐怕早就压制不住了。
就在众人以为鳌拜与贾瑞即将交手之际。
东瀛席位那边,忽然又有一道平缓声音响起。
“鳌兄,可否让在下先行一步?”
众人又是一惊。
只见东瀛使团中,一名中年剑客缓缓起身。
他身着东瀛武士服,腰间佩刀,面容清瘦,目光极冷。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柄未出鞘的寒刀。
锋芒内敛,却又无处不在。
正是东瀛四大剑圣之一。
柳生一郎。
柳生一郎目光落在贾瑞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杀机。
“我柳生一门,与西厂仇怨颇深。”
“我弟柳生玄次郎,死于西厂雨化田之手。”
“如今雨化田不在,我便只能向这位贾副督讨个说法。”
满场哗然声更大。
鳌拜。
柳生一郎。
一个后金第一巴图鲁。
一个东瀛剑圣。
这两人随便一个,都足以镇压一方。
寻常武者连站到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竟同时要挑战贾瑞。
不少人看向贾瑞的眼神,已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隆武帝轻声问万贵妃:“要不要阻止他们?”
万贵妃看向场中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担忧。
她正要说话。
贾瑞已淡淡开口。
“何须这么麻烦。”
“你们一起上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