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这般说的露骨。
柳五儿羞得头都快垂到胸前。
贾瑞听了,却真生出几分心思。
府中这些丫鬟,名分上都是他的。
若他要收五儿,不过一句话的事。
只是他看柳五儿弱柳扶风的模样,心里倒也不愿强逼。
于是笑问道:“五儿,这事你自己可愿意?”
晴雯忙给柳五儿递了个眼色。
柳五儿咬了咬唇,忙跪了下来。
“大爷待我和娘恩同再造。五儿心里早已认定,这一辈子便在府里伺候大爷。大爷若不嫌五儿笨拙,五儿……五儿愿意做大爷房里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发轻,脸颊却红得像染了胭脂。
贾瑞点了点头。
“既如此……”
晴雯忙笑道:“大爷也别磨叽了。不如今晚便收了五儿。谁知道大爷明儿个又要不要出门办事?”
贾瑞看她这副兴冲冲替自己张罗的模样,不由失笑。
“便依你。”
晴雯当即拉起柳五儿。
柳嫂子在凉亭里听见准信儿,脸上欣喜异常。
忙转身去准备晚间要用的东西。
柳五儿则羞得不敢抬头,任由晴雯牵着去了。
贾瑞端起茶盏,刚喝了一口,忽见宝钗从园门外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人。
正是探春与她的贴身丫鬟侍书。
贾瑞眉头微微一挑。
宝钗走近,低声道:“瑞大哥,三妹妹那边出了些变故,怕是要来府上暂住些日子。”
探春脸上带着几分难堪与羞惭。
她向贾瑞深深一福。
“瑞大哥昨日救我脱了南蛮和亲之祸,探春此生不敢忘。只是如今……我实在无路可走,才厚颜登门。”
说到后面,她声音微微发涩,似再说不下去。
侍书见状,心里一急。
忙上前道:“瑞大爷,我家姑娘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她便将王夫人因宝玉丢了龙禁尉差事。
如何迁怒探春,如何要炮制收拾这位庶女。
并扬言日后还要替探春寻一门“好亲事”的话,都细细说了一遍。
探春站在旁边,脸色泛白。
她一个公侯家的小姐,纵然是庶出,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般私自投奔男子府邸。
这事若传出去,便是名声也要受损。
可若不来,她留在荣国府。
便等同把后半生命运重新交给王夫人摆布。
贾瑞听罢,眸光微冷。
“那王氏倒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沉吟片刻。
收留探春,他自然不介意。
只是这般私自住进他府里,终究容易落人口实。
探春不同于宝钗。
宝钗是薛家人,探春却是荣国府正经小姐,又是未嫁之身。
宝钗见贾瑞沉吟,便知他也在思量名分由头。
轻声道:“瑞大哥,我倒有一个法子。”
贾瑞看她:“你说。”
宝钗道:“不如往宫里贵妃娘娘处递个话。就说三妹妹聪慧能干,我一个人管着薛家皇商的生意账目与外头生意,正缺个帮手。
请娘娘借个名义,让三妹妹来东跨院与我同住些时日,也学些理财治商的本事。”
“理由虽勉强,却总算有个由头。只要有娘娘的话,荣府那边便不好多言。”
贾瑞点了点头。
“这法子可行。”
他看向探春,语气放缓了几分。
“三妹妹不必忧心。你便先在东跨院住下。我稍后派人去荣国府知会一声,再往宫里递话。
贵妃娘娘那边一道口谕下来,那王氏便是心中再恨,也不敢明面上动你。”
探春眼圈微红,向贾瑞又福了一礼。
“多谢瑞大哥。”
贾瑞又对宝钗道:“三妹妹的一应月例开支,照她在荣府时的份例给。若有什么不够的,只管从账上支。”
宝钗笑了笑。
“这些我自会料理妥当,哪里还用你操心?”
说罢,她上前拉住探春的手。
柔声道:“三妹妹先跟我去东跨院。那里还宽敞,正好有一间临竹的小院,清静得很。”
探春轻轻点头,跟着宝钗去了。
贾瑞望着她们背影,心中忽然一动。
宝钗稳重持家,探春锋利能干。
若这二人都在自己府里,倒真像内宅多了两位能撑事的女管家。
……
入夜。
偏房里烛影摇红。
柳五儿早早沐浴更衣。
身上穿着一件新换的浅粉色寝衣,发上只簪了一支小小银钗。
她本该去贾瑞房中侍候。
可真到了这一步,却坐在榻边,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怎么也迈不开脚。
柳嫂子急得不行。
“你这丫头,白日里不是都应了么?大爷好不容易点了头,你如今反倒躲在这里不肯出去,是何道理?”
柳五儿脸红得几乎能滴血,眼中却又带着一层怯意。
她一把拉住柳嫂子的手。
“娘,我怕。”
柳嫂子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傻孩子,这有什么怕的?女人总有这一遭。再说咱们大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晴雯姑娘、香菱姑娘,哪个不是被他疼着护着?你放心,大爷不会委屈你的。”
柳五儿却仍紧紧抓着她不放。
“娘,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嫂子顿时脸红到耳根。
轻啐道:“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哪有女儿侍寝,做娘的陪着一道去的?这话若叫人听见,真要笑死人了。”
柳五儿低着头。
小声道:“大爷不会笑话的。”
柳嫂子怔住。
柳五儿脸更红了。
却还是鼓起勇气道:“从前大爷还在女儿面前说过,说娘虽是厨娘,却生得好,和我瞧着不像母女,倒像姐妹一般。”
柳嫂子听得心口怦怦直跳。
她虽姿色不俗,但一向本分。
自从进了贾瑞府邸,便一心伺候贾瑞饮食。
此时忽然听见贾瑞竟也曾夸过她,心里竟不受控的生出一阵羞意与慌乱。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她嘴上嗔着,可声音却没了先前那般坚决。
柳五儿靠在她怀里。
低低道:“娘,我真的怕。你陪我去,大爷一定会欢喜的。”
柳嫂子沉默许久。
窗外夜色如水,风吹得廊下灯影轻轻一摇。
半晌,她终于咬了咬唇。
满含羞意道:“你这丫头,真真是要了你娘的命。”
“你等着。”
“我去沐浴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