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冷哼一声。

    “很简单。”

    “此人必须在兰台之上,当着我兰台阁上下弟子之面,向我兰台阁郑重致歉。”

    “并声明此后绝不再擅入兰台阁山门。”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上官云海一眼。

    “还有,让他当众说明,与婉儿并无任何瓜葛。”

    “从今往后,也不许再纠缠婉儿。”

    上官云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萧明一口一个不许纠缠,倒像是已经替他这个父亲做了主。

    二长老林动忽然笑了一声。

    “大长老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

    “听闻那贾瑞与婉儿,乃是在中州天骄大会上相识。”

    “江湖儿女,偶有来往,本也寻常。”

    “何至于说什么纠缠不纠缠?”

    萧明面色一沉。

    “林长老何出此言?”

    “那贾瑞乃西厂鹰犬,杀戮江湖同道,如今已被少林、武当、峨眉等顶尖大派联合声讨。”

    “我兰台阁岂可再同此人沾惹不清?”

    “我此言,既是为了婉儿好,也是为了整个兰台阁好。”

    林动放下茶盏。

    淡淡道:“少林、武当、峨眉声讨西厂,那是他们的事。”

    “他们门人死在西厂手中,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可我兰台阁又未曾吃亏,何必急着跳出去替他们摇旗呐喊?”

    三长老叶宏不悦道:“林长老这是什么话?”

    “我兰台阁也是七大宗门之一,岂可为了一名厂卫鹰犬,得罪整个江湖正道?”

    他顿了顿。

    又道:“更何况,如今云章出关,已踏入九品高阶宗师境界。”

    “以他的天资修为,正该与我等共同演练兰台七锋阵,重现我兰台阁昔年荣光。”

    “在这等关头,怎能因一个贾瑞,寒了云章的心?”

    四长老韩言此时也点了点头。

    “兰台七锋阵,已经数十年不曾现于江湖。”

    “此阵要成,不但需七名九品宗师以上的高手,还需七人各自精修兰台七帖。”

    “七帖笔意合而为一,才能将阵法威力发挥到极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云章这样青出于蓝的弟子,补上第七锋。”

    “宗门上下,自然不能不顾虑他的想法。”

    林动听罢,眉梢微挑。

    “怎么?”

    “难道婉儿与那贾瑞说几句话,云章便会心灰意冷,连兰台七锋阵都不肯练了?”

    “若真如此,这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将来若要执掌兰台阁,只怕……”

    “林动!”

    萧明脸色顿时沉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上官云海终于开口。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周围弟子都在看着。”

    “二位都是门中长老,莫叫小辈瞧了笑话。”

    萧明与林动各自冷哼一声,终究没有再吵。

    上官云海目光望向远处。

    淡淡道:“如何处理与西厂的关系,待那贾瑞来了,再说不迟。”

    萧明虽不再言语,脸上却仍透着不满。

    就在这时,兰台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顾云章走在最前,脸色铁青。

    身后一众兰台弟子簇拥而来。

    再后面,贾瑞一身玄色飞鱼服,神情从容,缓步踏入兰台。

    而他身侧,上官婉儿竟赫然拉着他的手。

    兰台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上官师姐竟还拉着他的手?”

    “这……这也太……”

    “顾师兄的脸色好难看。”

    石台之上,大长老萧明面色骤冷,重重哼了一声。

    二长老林动则眯了眯眼,神情若有所思。

    上官云海望着自家女儿,眉头微皱。

    随即又像是无奈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他这个女儿看着沉静温婉,实则骨子里极有主意。

    真认定的事,旁人越拦,她反倒越倔。

    贾瑞与上官婉儿来到兰台中央。

    满场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上官婉儿脸颊一红,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终于松开了贾瑞的手。

    她自己也说不清,今日为何会这般大胆。

    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若今日松手退后,恐怕这一生都要后悔。

    可接下来,若师门真与贾瑞起了冲突,她又该如何自处?

    贾瑞似看出她心中忧虑,侧头对她微微一笑。

    低声道:“不必担心。”

    “纵然动手,我也会把握分寸。”

    说罢,他从上官婉儿手中轻轻抽出那柄长剑。

    上官婉儿怔了怔。

    贾瑞已然持剑踏前一步,抬眸望向北首石台。

    朗声道:“本官西厂副督主,贾瑞。”

    “今日拜访兰台阁,并无恶意。”

    “贵派既摆出这番阵势,想来是有话要说。”

    “不必绕弯子。”

    “有何见教,爽爽快快划下道来便是。”

    声音不算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兰台。

    兰台阁众弟子见他面对阁主与五大长老,又被满场弟子环伺。

    竟敢这般提剑上前,声势盎然。

    甚至隐有反客为主之势,不由又是一阵低哗。

    “好大的胆气。”

    “到了咱们兰台阁,还敢如此说话。”

    “难怪能闯出那般凶名。”

    三长老叶宏最先按捺不住。

    他拍案冷声喝道:“贾瑞!”

    “你今日擅入我兰台阁山门,坏我宗门名声。”

    “若还知礼数,便该在此对着我兰台阁上下弟子,诚心忏悔致歉。”

    他目光有意无意瞥了一眼上官婉儿。

    又继续道:“并且当众声明,你与我兰台阁任何人都无关系瓜葛。”

    “此后速速下山,不得再擅自登门。”

    “如此,我等也可不与你为难。”

    贾瑞听罢,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却笑了。

    “不如这样,今日我也不以朝廷厂卫身份压你们。”

    “大家爽爽快快,以武定论。”

    他长剑斜垂,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今日兰台阁只要有一人能胜我。”

    “莫说致歉,便是要我当众磕头赔罪,也无不可。”

    “可若无人胜得了我……”

    贾瑞微微一笑。

    “那贵派便答应我一个要求。”

    满场顿时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贾瑞竟敢当着兰台阁主与五大长老的面,说出这等话来。

    这已不只是狂妄。

    简直是单人一剑,向整个兰台阁问锋。

    二长老林动忽然笑道:“贾大人倒是快人快语。”

    “不知你要我兰台阁答应什么要求?”

    萧明不满的瞥了林动一眼。

    这话一问,倒像是兰台阁上下真有可能无人胜得过贾瑞一般。

    未免太跌宗门气势。

    贾瑞淡淡道:“要求什么,事后自会告知。”

    “诸位放心,并非什么过分之事。”

    “而且只要兰台阁答应,事后我自会给出补偿。”

    这话一出,兰台众人顿时齐齐看向上官婉儿。

    今日上官婉儿当众与贾瑞这般亲密。

    如今贾瑞又说要兰台阁答应他一个要求。

    众人如何不多想?

    莫不是要向阁主提亲?

    顾云章眸光骤冷,眼底杀机一闪而过。

    唯有上官婉儿知道,贾瑞所求,不过是兵饷案那日的线索。

    可被众人这般看着,她脸色仍不免微红。

    上官云海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忽然笑了。

    “好。”

    “贾少侠既然快人快语,那我兰台阁也不藏着掖着。”

    “今日便以武定论。”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与长老。

    “谁愿领教贾少侠的手段?”

    三长老叶宏冷哼一声,纵身跃下石台。

    “老夫先来。”

    “倒要看看,西厂副督主的武功,究竟有几分斤两。”

    叶宏身形落在兰台中央,袖袍一振,周身气机顿时荡开。

    只是他话音刚落,顾云章已向前踏出一步。

    “三长老。”

    “请让云章先来。”

    叶宏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也是。”

    “这一场,本也该你来。”

    在叶宏看来,贾瑞方才那个要求,多半与上官婉儿有关。

    若能让顾云章当众击败贾瑞。

    不但能挽回兰台阁颜面,也能让上官婉儿亲眼看见,谁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顾云章缓缓走上前来。

    腰间黑玉判官笔微微颤动,气机已牢牢锁定贾瑞。

    贾瑞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却是冷笑一声。

    “你们当我是什么?”

    “还让来让去?”

    “既然都已经上来了,那便都不用走了。”

    话音落下。

    他手中长剑骤然一振。

    剑吟声清越如龙。

    一股沉重至极的剑势,陡然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不似兰台阁剑法那般清雅灵动。

    这一剑,厚重如山,霸道如岳。

    剑势尚未真正落下,整座兰台仿佛已被一座无形高峰压住。

    正是独孤九剑之重剑剑意。

    叶宏脸色骤变。

    顾云章眸光亦猛地一凝。

    下一瞬,贾瑞一剑横斩。

    沉沉剑势裹挟无匹真气,直向叶宏与顾云章二人同时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