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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兰台七锋齐折笔,大江东去尽风流

    那些方才还嚷着《侠客行》已被看破的弟子,此刻一个个张口结舌。

    这一首接一首的诗,他们从未听过。

    这一剑接一剑的势,他们更从未见过。

    上官婉儿怔怔望着贾瑞,眼中异彩几乎要溢出来。

    她原以为《侠客行》已是世间难得的绝唱。

    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他胸中万千诗剑里,随手拈出的一篇罢了。

    这时二长老林动青竹笔一转,狂草游龙自侧面卷来。

    他这一锋最是灵动,似醉非醉,似断还连。

    可贾瑞长剑只一横,沉雄杀气便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剑势如铁骑收山河,万里云月皆入锋中。

    林动的狂草游龙被逼得寸寸散开。

    他尚要再以青竹笔牵出一线草书余势。

    贾瑞剑光已顺势压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这一句落下,剑意陡然转烈。

    方才那股沉雄杀气,霎时化作边关铁血、沙场怒潮。

    似有万骑踏营、刀兵饮血之声。

    压得林动那点似醉非醉的狂草游龙再无半分游走余地。

    青竹笔嗡然一颤。

    林动连退三步,袖口被剑风削去一截,脸上笑意终于尽数收起。

    苦笑道:“罢了,罢了。”

    “贾少侠这一剑,老夫接不住。”

    “再缠下去,便是不识趣了。”

    说罢,他竟退到一旁,不再入阵。

    萧明脸色一沉,正欲喝斥。

    贾瑞的剑已越过林动,直逼顾云章。

    顾云章脸色铁青,黑玉判官笔骤然刺出。

    瘦金一锋,细冷如星,专破护体真气。

    他这一笔带了恨意,比先前更快、更毒,直取贾瑞心口。

    贾瑞眼神一冷。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身形骤然拔空。

    顾云章一笔刺空,尚未变招。

    贾瑞的剑势已从高处反压而下。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剑脊带着一股仰啸长天的疏狂之意横扫而下。

    “咔!”

    黑玉判官笔应声脱手,砸在地上裂成两截。

    顾云章被剑气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兰台石板上。

    衣冠散乱,唇角溢血,狼狈得再无半分兰台首席的清翰模样。

    萧明终于按捺不住。

    “贾瑞!”

    乌沉铁笔轰然压来,九品巅峰宗师的气势如山崩海立。

    《祭侄文稿》忠烈断碑笔满含悲愤。

    每一笔都似血书入石,沉痛刚烈。

    这一锋,确比前面几人难缠。

    贾瑞连斩两剑,皆被萧明硬生生挡下。

    兰台弟子眼中刚生出一丝希望。

    便见贾瑞眸光一沉,长剑高举。

    朗声长吟:“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剑势轰然大涨。

    如天上黄河,万里奔流。

    萧明那满纸忠愤、断碑沉痛,在这天地大河之前,也被冲得摇摇欲坠。

    他咬牙连挡三笔,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贾瑞第二句已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剑光再涨三分,豪气直冲云霄。

    萧明乌沉铁笔剧震,虎口崩裂,血珠飞溅。

    他仍不肯退,强行横笔。

    贾瑞最后一剑斩下。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黄河剑势轰然压落。

    萧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乌沉铁笔“当啷”落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大长老败了。

    七锋已去其六。

    只剩上官云海。

    上官云海静静望着贾瑞,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郑重。

    他原本不愿全力出手。

    一则女儿心系此人,二则也不欲兰台阁与西厂彻底结仇。

    可此刻,见贾瑞诗剑纵横,连破六锋,他心中终究也生出一较之意。

    轻轻一叹:“贾少侠诗剑双绝,生平仅见。”

    “若今日不尽力一试,倒是对不住你这一身剑意。”

    说罢,他手中白玉笔缓缓抬起。

    原本温润平和的气息,忽然一变。

    不外放,不凌厉。

    却圆融入微,仿佛竹叶飘落、溪水流淌、碑廊风声,都被纳入他这一笔之中。

    退到一边的萧明猛然抬头,脸色大变。

    “半步入微!”

    兰台阁众人皆骇然失声。

    “一向低调的阁主竟已半只脚踏进入微大宗师境?”

    萧明脸色复杂至极。

    他一直以为自己修为胜过上官云海。

    直到此刻才知,对方早已走在他前头,只是这些年从未显露。

    上官云海白玉笔一点。

    《兰亭序》笔意铺展开来。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曲水流觞,清流激湍。

    先前被贾瑞击散的六锋残意,竟似被他一人重新聚拢。

    绵绵不绝,圆融无碍。

    贾瑞眸中浮起一抹认真。

    “好一个兰亭序。”

    “好一个半步入微。”

    上官云海道:“贾少侠,小心了。”

    话音未落,白玉笔已点到贾瑞身前。

    这一笔不快,却像整座兰台一齐压来。

    兰台众人看得屏住呼吸。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

    阁主上官云海这一笔,才是真正的兰台风骨。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贾瑞忽然收了半寸剑锋。

    下一瞬,他脚下石板微微一震,整个人气势骤然拔高。

    长剑由静而动,剑锋未出,兰台上已似有江潮暗涌。

    上官云海的曲水流觞尚在回环,贾瑞这一剑却已不再与那一脉清流纠缠。

    剑光一起,便如滚滚大江,自天外奔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语落下,剑势轰然铺开。

    兰亭曲水虽雅,却终究只是一亭一溪。

    而贾瑞这一剑,已是千古大江,奔流万里。

    上官云海白玉笔急转,欲以《兰亭序》清流激湍之意引偏剑锋。

    可那江潮越引越盛,越转越急,竟将满场墨意一并卷入其中。

    上官云海脸色微变。

    白玉笔连点七下,将《兰亭序》圆融之意催到极致。

    可贾瑞的剑已在这圆融之中斩出一道惊涛裂隙。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话音未散,剑光已如千堆雪浪,轰然压下。

    《兰亭序》的曲水流觞,在这一剑前再无从容余地。

    贾瑞剑势更盛。

    剑锋轻轻一拂,竟似羽扇轻摇,谈笑从容。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最后一字落下。

    剑光也随之落下。

    没有震天巨响。

    也没有狂风怒浪。

    只是那一抹清冷剑光,从《兰亭序》曲水最圆融处轻轻划过。

    下一瞬,曲水断流。

    流觞倾覆。

    兰台七锋残意,如樯橹遇火,顷刻灰飞烟灭。

    上官云海白玉笔剧烈一颤,袖袍裂开一道细长口子。

    他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

    整座兰台,霎时死寂。

    上官云海低头看了看袖上裂痕,又看向贾瑞。

    良久,他忽然洒然一笑。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我这一脉曲水流觞,终究是浅了。”

    “贾少侠诗剑双绝,在下输了。”

    ……

    兰台上下,再无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

    一人一剑,诗如江河,剑如沧海。

    信手拈来,便连破兰台七锋。

    这等手段,这等诗才,这等剑意,已非寻常武道二字可以形容。

    上官婉儿立在台下,望着贾瑞。

    眸光如水,竟是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