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阁,一间雅室之内。
贾瑞坐在客位上首。
微微垂眸,似在看眼前虚空。
旁人瞧着,只当他方才连破兰台七锋阵,心神尚未完全平复。
实则贾瑞眼前,正有一行行只有他能瞧见的淡金字迹浮现。
【触发兰台阁事件,撬动此方世界因果气运。】
【获得奖励:独孤九剑晋升为木剑剑意。】
【木剑剑意: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备注:后期可晋升天级武学:万剑归宗。】
【当前境界突破:八品宗师。】
那一行淡金字迹隐去之后,贾瑞只觉体内真气轰然一震。
经脉之间,似有一股清灵剑意自丹田而起,沿着四肢百骸流转开来。
他方才以诗入剑,连破兰台七锋,独孤九剑本已隐隐触到木剑门槛。
如今系统奖励落下,那层门槛终于悄然破开。
他心神微动,竟觉得这满室万物,似都可化剑。
案上竹箸,可以是剑。
窗边花枝,可以是剑。
地上落叶,可以是剑。
便是那一缕沉水香烟,被风轻轻吹散之际,也似藏着一线可斩万物的锋芒。
从前他用剑,终究还要依托手中利器。
如今却有一种豁然之感。
所谓剑,不在锋刃,不在金铁,而在心中一念。
一念既起,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贾瑞指尖轻轻在茶盏边缘一搭。
那瓷盏本是温润死物,可在他感知之中,竟也似隐隐生出一缕剑气。
他心中不由微微一笑。
如今他的修为境界,已正式踏入八品宗师。
若只论修为层次,自然还算不得大宗师。
可他一身绝世武学,皆非寻常宗师可比。
更何况,他体内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十二品皇道气运。
如今木剑剑意一成。
单论战力,已稳稳踏进大宗师五境中的入微层次。
甚至寻常入微大宗师在他面前,恐怕也未必讨得了好。
“贾公子……贾公子?”
旁边忽传来一声轻柔呼唤。
贾瑞回过神来。
抬眸一看,便见上官婉儿正坐在一旁。
微微倾身望着他,眸中带着几分关切。
主位上,上官云海与二长老林动也正看着他。
贾瑞放下茶盏,歉然一笑。
“方才一时想起些事情,倒叫诸位见笑了。”
林动抚须看着他。
忍不住道:“贾少侠方才那一瞬,身上似有一股极不寻常的剑意生出。”
上官云海闻言,眸光也微微一动。
他方才其实也察觉到了。
贾瑞端坐不动,可屋内却有一刹那出现一股剑意。
那剑意虽不凌厉,却仿佛万物皆可为锋。
倒比先前兰台上那诗剑,更叫人心惊。
只是这等境界太过玄妙,便是他这个半步入微,也无法清晰触摸。
贾瑞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偶有所悟罢了。”
上官云海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愈发觉得此子深不可测。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他也不再追问。
只正色道:“贾少侠询问的莫干山下劫饷一事。”
“此事,我兰台阁洪长老那日确曾下山探查,也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
贾瑞眸光顿时一凝。
“还请阁主相告。”
上官云海缓缓道:“那伙劫饷之人,绝非真正倭寇。”
贾瑞并不意外。
只问:“何以见得?”
上官云海道:“洪长老轻功极高,当日赶到之时,并未急着现身,只在暗处窥探。”
“那些人虽皆作倭寇打扮,但暗中传递消息时,却用了几个白莲教特有的手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洪长老年轻时曾与白莲教中人交过手,认得那几种暗记手势。”
“所以此事绝不会错。”
“劫饷之人,多半就是白莲教。”
“白莲教?”
贾瑞眉头微微一挑。
这答案,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江南一带,能有这般势力、这般胆子、这般隐秘手段的。
除了白莲教,只怕也没有几家。
只是白莲教行踪诡秘,本就是暗中煽动百姓、图谋造反的邪教。
光知道劫饷之人是白莲教,并不足以破局。
他要查的,是这场劫饷案背后有没有浙江官场的人里应外合。
否则郑、何二人依旧要做替罪羊。
郑、何二人虽是颜党,也不是什么干净人物,死不死贾瑞原也不甚在意。
可那咄咄逼人的监察御史谭文,却是清流一脉。
清流如今与他势如水火。
而且贾瑞怀疑,这场劫饷案背后,谭文未必干净。
因此他定要将此事查清。
贾瑞沉吟片刻。
又问:“敢问阁主,洪长老可还发现了其他线索?”
上官云海没有立刻作答。
他与林动对视一眼,神情微微迟疑。
片刻后,他才叹道:“贾少侠见谅。”
“非是兰台阁故意藏私。”
“只是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白莲教这几字。”
“若再深究下去,我兰台阁恐怕便要和白莲教结下死仇。”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白莲教在江南根基极深,教中高手更是层出不穷。”
“我兰台阁虽列七大宗门,可几十年前魔教攻山,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实在不愿再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贾瑞闻言,神色并无太多变化。
这话说得现实。
江湖门派也好,朝廷官署也罢,都是趋利避害。
兰台阁肯告诉他白莲教,已经算是卖了几分人情。
可他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却忍不住了。
她柳眉微蹙,轻轻哼了一声。
“爹爹。”
上官云海看向她。
上官婉儿咬了咬唇。
“贾公子专程上山,是为查朝廷劫饷大案。”
“咱们既知道线索,怎好这般推诿?”
“你平日里教我读书,说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今事到眼前,爹爹反倒只想着避祸了?”
上官云海被女儿当着贾瑞的面这般说,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
“婉儿,宗门之事,不可只凭一时意气。”
上官婉儿却抬眸看他,眼眶微红,声音也轻了些。
“女儿不懂什么宗门大局。”
“只知道贾公子今日明明没有恶意,却被咱们兰台阁拦在山门前,又被逼入七锋阵中。”
“如今好不容易坐下说正事,爹爹还要藏一半说一半。”
“若这样,岂不是叫贾公子白白为难?”
她顿了顿,又似下定决心一般。
“爹爹若不肯说,女儿便自己下山去查。”
“查不到的话,往后也不必再回兰台阁了。”
上官云海顿时又气又心疼。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一旁林动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婉儿莫急。”
“其实此事,也不是没有两全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