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来了。”
女孩站在床前,“跟着巴婶洗了五天碗,她给了我一钱银子呢。
巴婶说我做事勤快,往后若要帮厨的,还找我,娘,我有钱给你看病了。”
豆大的眼泪从稚嫩的脸上滑落。
“可是,您为什么不等等女儿,女儿现在能赚钱了啊,娘……”
归杳看向床上,尸体已呈暗紫色,有蚊蝇盘旋,应是死了有四五日了。
女孩哭得声嘶力竭,颤着手要去掀被子,归杳握住她的手腕。
“你娘定希望你记住的,是她昔日安好的模样。”
被子下的尸体,只怕膨胀变化得更厉害。
“是你。”
女孩认出归杳是刚刚帮她之人,“你怎会来我家?”
“方才你爹说,我虽帮你拿回银子,但我离开后他就会打你。”
归杳将女孩往后拉了一步,“我怕自己好心办坏事,追来提醒你,没想到……
为了弥补我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帮你处理你娘的身后事吧。”
实则是他看出男人身上沾染了死人气息,才跟着来的。
“就算没有你帮我,他该打我,还是会打我。”
女孩又走近一步,满脸悲痛,“你是好心,我知好歹,不能再劳烦你。”
若非这人帮忙,她的银子就会被爹拿去买酒,那她连给娘买副草席的钱都没有。
“那丧葬之事,你可懂?”
归杳道,“后事有不少忌讳,若不注意恐会让亡者难安。”
女孩闻言,终于同意归杳帮忙。
萧怀瑾早已给执剑下令,没一会儿,执剑带着专业办丧的人,抬着棺材进来了。
有人将死者入殓,有人带着女孩去换丧服,布置灵堂。
归杳拿出一锭银子交给执剑,方便他稍后给人结算。
这次萧怀瑾没阻止。
男人没有银钱买酒,想在酒铺外闻酒味,店家满脸不悦。
“走走走,这么臭,把我的酒香都遮掩了,我还这么做生意。”
“哪里臭了。”
男人赔笑,“我满鼻子都是酒香味。”
勾得他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店家见他还不走,捏着鼻子抄起棍子驱赶。
男人十分气恼,却也不敢同店家耍横,只得扭身回家,想着从女儿手里再将银钱抢回来。
敢不给,那就看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可他没想到,门头挂了白。
“那臭娘们终于死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站在院中咧嘴发笑,“死了好,死了就不用浪费钱看病了。”
想到钱,他脸上的笑僵住,下一瞬变成愤怒,咆哮着朝屋里走去。
“贱丫头,竟敢浪费钱挂白,有这钱还不如给老子买酒喝……”
话没吼完,一柄长剑抵在他喉间。
他定眼一看,又是方才那多管闲事的女人,“你,你想做什么……”
归杳打量他神情,“你这几日都住这屋里?”
“自然,这是我家。”
男人紧张地看着长剑,强装镇定,“我警告你啊,京兆府藏大人铁面无私,不管你是何身份,敢随意杀人,他都不会轻饶了你。”
“你没发现你妻子早已去世多日?”
归杳看过这个家,拢共两个房间。
除了死者的房间,另一个小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男人形容邋遢,衣衫凌乱,当不是会收拾的人,那就是女孩离家前整理的。
且男人身上有股腐臭味,说明他这几日都和妻子同一个床,至少也是同一个房间。
只要他没瞎,鼻子没坏,都能发现女人已经死了。
可方才他在院中的话,归杳听得清楚。
果然,男人反驳,“你胡说什么?我这几日都在家,她死没死我能不知道?”
有个邻居忍不住出声,“我看你是喝酒喝坏了脑子,你家婆娘尸身都腐烂了。”
她就说昨日经过时,闻到了臭味,但见这醉鬼没异样,也就没多想。
谁知竟是人死了多日,他都没发现。
“放你娘的屁。”
男人对邻居可没畏惧,“老子昨晚还和她睡一起呢。”
归杳信他的话,否则他身上的尸臭味和阴气不会那么重。
可正常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死人和活人的区别?
归杳收了剑,若有所思。
男人见他们在,也不敢对女孩凶,嘟嘟囔囔躲去小房间。
归杳让萧怀瑾的人去打听打听这家的情况,而后留下执剑帮忙,她和萧怀瑾先行离开。
她在城西药铺前竖了个义诊的牌子,因同药铺说好,稍后若需要抓药,便在铺子里抓。
能带来生意,诊断好坏又与药铺无关,药铺掌柜自然高兴。
但因归杳是女子,大家都不敢信她。
归杳不急,不信才是常态,但穷苦百姓看病难,总有走投无路的想来试试。
如她所料,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个老妇人上前,“姑娘,你真会医术?”
这妇人是女孩的邻居,见归杳帮女孩家办丧,想着应是好人,便试探着上前。
归杳点头,示意她将手放在桌上。
探了脉,归杳道,“夜里睡不好,口干得厉害,喝水亦不解渴……”
归杳缓缓说出老妇的症状,妇人喜道,“姑娘果然会医术,说得都对,一个多月了,折磨得我人都没精神。”
但又不是致命的病,也就舍不得花钱看大夫。
归杳写下药房,连同银钱一道递给瑾王府的护卫,“有劳。”
护卫忙去药铺抓药。
老妇人有些吃惊,以前也有大户人家组织义诊,但药却是得自己花钱抓的。
等护卫将药递到她手里,她感动的连连道谢。
归杳摆手,“不必谢。”
治病救人是为攒功德换灵力,她有她的私心。
“若家中有白米,可熬些米油代茶,能滋阴解渴……”
她仔细叮嘱老妇日常保养法子。
有个八九岁的男孩见状,忙飞奔回家,将病得奄奄一息的妹妹驮了来。
“求你,救救我妹妹。”
家里拿不出抓药的钱,爹娘不敢带妹妹来。
看了没钱抓药,更痛心,故而他们去找工,看看能不能赚几个铜板。
萧怀瑾从他背上将孩子放在桌案上。
孩子是被尖物刺穿了脚掌,未能及时医治引起的感染。
归杳写完药方,想了想,同护卫道,“给些工钱,让药铺帮忙煎。”
小小年纪带着妹妹来,说明家中无大人照看,索性好事做到底。
交代完,她开始替孩子处理外伤。
“谢谢恩人。”
小男孩要下跪。
萧怀瑾知道归杳要的不是这些跪谢,阻止了他,“真要谢,便好好长大,将来做个顶天立足的男子汉。”
有了这两例,后头就不缺病人。
但归杳不是冤大头,没大毛病的,不治。
身上无补丁,明显是来占便宜的,不治。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夜色擦黑时,后头还排了长队。
归杳让护卫拿了纸笔,写了排序发给排队的人,“今日先回去,明早大家按这个顺序来。”
众人听说明日她还来,纷纷归家。
打听女孩家情况的护卫,这时候上前,“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