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滇黔黑道风云 > 第30章 我帮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旁边的几个小年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但没人敢吭声。

    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该给的还是要给的。人家给你面子,你不能蹬鼻子上脸。不然再好的人缘关系,都会破。”

    中年男人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实际没欠那么多,就是利息高。这样吧,你给我一万。剩下那一万,当我们交个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目光不算冷,甚至带着点善意的打量。

    我点头,从林奇手里拿回一捆钱,重新放在桌上。然后我朝他伸出手。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哥?”

    他伸手跟我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满是老茧,但握力不大,点到为止。

    “李勇。就在村里放点黑彩、开个小赌场,算不得什么哥。”

    我反应过来。李洪才团伙的黑彩,在各个乡镇和村里,就是放给这种人做的。

    他们人脉广,是典型的地头蛇。李勇能在村里吃这碗饭,说明他在这一片说话是有分量的。

    “勇哥,”我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电话,是上个月刚印的,“以后去西城,或者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打我电话。我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到时候你看小弟我做事到位不到位就完了。”

    李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他笑了笑:“到时候我去,兄弟你不要装认不得我就好了。”

    “怎么会。”我笑了笑。

    李勇拿出手机,跟我交换了号码。他低头存号码的时候,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

    “勇哥,我今天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等改天——改天你去西城,你看小弟我招待得到不到位就完了。”

    李勇点头,朝旁边的人摆了摆手。那几个小年轻往两边让开,露出站在角落里的李梦。

    “没事了兄弟,你先忙你的。”

    我点头,带着人往外走。张恒和李昊扶着李梦她爹,老头子两条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出去的。

    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听不清是骂人还是求饶。

    肖龙走在最后,帆布包拎在手里,路过那几个小年轻身边的时候,他的手从包口里抽出来,拍了拍裤腿,什么都没说。

    下了楼梯,林奇拉开面包车的车门,让李昊和张恒先把老东西塞进去。

    老东西歪在最后一排,嘴里还在哼哼唧唧,血从额头上的口子里渗出来,糊了半张脸。

    我们刚刚走下楼梯,李勇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勇哥,为啥能要两万就拿一万啊?这陈锋这么有面子吗?”

    李勇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他能把范锦山弟弟打了还没事,还能在范锦山的地盘开店,你说面子大不大?”

    他弹了弹烟灰,“还有,你没看到门口那个人吗?那人应该就是肖龙,范锦山弟弟的牙齿就是他打掉的。

    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没有?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枪。得罪这种冒头的人干什么?你准备去城里插插旗啊?”

    小弟讪笑了一下,挠了挠头:“还得是大哥聪明。”

    这些话我们没听见。我们已经下了楼。

    李梦跟在我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捏得发白。

    林奇坐在驾驶座上,打着火,发动机嗡嗡响。他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点头。

    我走到李梦面前,问她:“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子。

    我转头对林奇说:“先找个诊所看看吧。”

    车子发动,往城区方向开。后座上,老东西呻吟了一阵,声音渐渐小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到了诊所,张恒和李昊把老东西架进去。诊所不大,一间门面,白墙上贴着人体穴位图,铁皮柜里摆着瓶瓶罐罐。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看老东西额头上的伤口,没说别的,拿碘伏开始清理。

    我把林奇手里剩下那一万块钱拿过来,走到李梦面前,递给她。

    “你先拿着用吧。”

    李梦看着那一万块钱,没接。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慌张,更像是——一个人在被逼到绝路之后,突然看到了一根绳子,又害怕那根绳子会断的复杂。

    “不是说你拿了我的钱,就一定要做那件事。”我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可以后面有钱了慢慢还,也没事。遇到这种家庭,也是造孽。”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

    “锋哥——”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哭腔。

    我回过头。

    她站在诊所门口,逆着光,整个人被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身上的粉色棉服被风轻轻吹动,碎发在耳边飘着。她的眼睛里有泪花在闪,像碎玻璃碴子,一碰就会碎。

    “我帮你。”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她也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眶里的泪花越来越亮,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身后的车里,林奇朝肖龙和陈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车。肖龙没动,还站在那里,探着头往这边看。林奇一巴掌呼在肖龙头上:“走啊。”

    陈山也跟着过来了,站在肖龙旁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憨憨地站着。林奇又拍了他一巴掌:“你也走,上车等着。”

    小山挠了挠头,憨憨地问:“我哥呢?”

    林奇翻了个白眼,咬着牙说:“他一会儿来了,我们等一下他,OK?我真服了你们两个日龙包了,儿豁,真的感觉你们两个脑阔要修一下。”

    肖龙被林奇拽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林奇又推了他一把,他才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里几个人隔着玻璃看着我们这边。

    我走过去,站在李梦面前。她比我矮大半个头,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皮肤很凉,细嫩,但也粗糙——那是风里来雨里去、没什么化妆品遮掩的真实的凉。

    “没事了,问题不大。”我说,“我帮你,不是要你帮我做那件事。还是那句话——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用做。没事的。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收回手,转身准备走。

    她直接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软糯的触感隔着几层衣服顶在我胸口,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肥皂味。她的身子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哭出声。

    我的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放在哪里。

    车里的肖龙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咧着,缺了门牙的洞黑黢黢的。他转过头,对着车里的人比了个口型。

    林奇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李梦的肩膀。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在她肩头按了按,然后松开。

    车里的肖龙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小锋这力度可以啊!这么快就抱上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林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抚着额头骂道:“撤什么啊!你妈的,你要让小锋带着这女的去开房,留着他爹在这里一个人吗!我的个脑子啊,大傻龙!”

    我双手扶着李梦的肩膀,她缓缓离开我的胸口,抬头看向我。我笑了笑说:“没事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李梦擦干眼泪,笑了笑说:“我这两天就联系你准备。”

    我笑了笑:“你先安顿好家里吧。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点了点头。

    我迈步走向车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你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