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滇黔黑道风云 > 第45章 全城戒严

第45章 全城戒严

    王言站在巷口,一动不动。

    他的脚边就是那条明黄色的警戒线,他没有跨过去,而是先站在那里,从上到下把整个巷子扫了一遍。

    巷子的长度、宽度、墙壁上的弹孔位置、地上的血迹分布、勘察灯照射的角度——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勘察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宽阔的额头,锋利的眉骨,内陷的眼窝,紧抿的薄唇。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可以看出,这个人正在压着一股很大的火气。

    闹市区,数十人开枪互相对射。

    人死了一个。

    闹市区。

    王言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搓手指的时候,就是有人在倒大霉的时候。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东郊派出所所长站在王言身后半步的位置,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微胖,圆脸上泛着一层油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领口的扣子没系,风纪扣敞着,喉结上方的皮肤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的头低着,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王言,也不敢看巷子里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二月的夜风,零下好几度,他在出汗。

    王言没有看他。

    或者准确地说,从下车到现在,王言的目光就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他的目光一直在现场——在墙上的弹孔上,在地上的血迹上,在那个被白布盖住的人形上。

    “谁第一个到场的?”王言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名年轻民警从人群后面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

    他的手在敬礼的时候抖了一下,手指差点碰到帽檐外侧。他的嘴唇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报告局长,是我。”

    “什么情况?”王言还是没看他,目光落在巷子墙壁上的弹孔上。

    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本子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字迹有些洇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说到关键处,嗓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了:“20时47分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称东郊夜来香歌舞厅旁边巷子有人开枪。

    刚好我在旁边的地段巡查所以,20时55分我带领两名辅警到达现场。

    到场后发现一名男性死者,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现场提取到弹壳——目前已经找到数枚,还在扩大搜索范围。据目击者陈述,枪击发生后有多辆汽车驶离现场,方向不明。”

    他说到“头部中弹,当场死亡”这八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王言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着这个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被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后背猛地绷直了。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可能有一点——而是那道目光实在太沉了。

    不是凶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说半句假话的沉。

    “有没有目击者呢?”

    年轻民警的手指向巷子里面,指向靠在墙角的李梦。

    “那边有一个女性目击者。李梦,十九岁,跟死者——称跟范其是男女朋友关系。

    案发时她在现场,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定,还没有做正式笔录。”

    王言的目光越过年轻民警的肩膀,落到巷子深处的那个身影上。

    一个女人,缩在墙角,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现场封锁了没有?”

    “封锁了。”

    “视频监控调了没有?”

    “这个巷子没有监控。”说完感觉有点不合适紧接着说道“但已经通知指挥中心调取周边所有监控”

    “走访了没有?”

    “正在走访。”

    王言点了点头——不是满意,是知道了。他转过身,面朝巷子,再次沉默了几秒。

    勘察灯的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那影子又长又黑,像一面沉默的旗。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话。

    “这是ZX县城近十年来最严重的一起涉枪案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闹市区,聚众,持枪,互射,致人死亡。

    这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也是对我们整个公安部门的挑衅。”

    他顿了顿,转过来,目光从左到右,从东郊派出所所长扫到现场勘查民警,从现场勘查民警扫到刑侦大队的人,最后落在那条明黄色的警戒线上。

    “从现在开始!成立522特大枪击案专案组我任组长!其他四城区所长任副组长派出所有警力封锁主干道设卡排查!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人。”

    没有人敢吭声。

    东郊派出所所长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裤缝,又松开了,又攥上了。作为一个在基层干了快二十年的老警察,他太清楚“七十二小时”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七十二小时破不了案,上面问责下来,第一个被摘帽子的就是他。

    王言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巷子外面走去。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嘭”。

    发动机启动,车灯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了巷口,汇入夜色之中。

    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巷口的人群还在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飘荡,勘查灯的白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个手术台。

    白布下面,范其的脚还露在外面,脚踝处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种暗沉的褐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李梦还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又红又肿,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她的目光穿过警戒线,穿过勘查灯的白光,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民警,落在范其那只露在白布外面的脚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