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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美女有约

    不是那种“好像认识”的熟悉,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或者在某个很短的瞬间,在人群里一掠而过的面孔,留下的一个残影,但是黄大哥现在这脸真的只剩下皮包骨了根本没有办法辨认。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认识的人翻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也许是在街上见过吧。他在龙井路蹲了那么久,我肯定路过过他无数次,也许哪一次多看了一两眼,那张脸就印在了脑子里,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我想不起来,便没有再想。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尾号四个八,8888。

    我愣了一下。

    在那个时候,手机号不像现在这么泛滥,好号码是要花大价钱买的。尾号8888的号码,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这种号码出现在我的手机上,就像一头牛身上突然长出了一对凤凰的翅膀——怎么想都不搭。

    我攥着手机,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念头。是范锦山的人?不可能,他要找我不会用这种号码。是王枭?也不是,他有我的号,存了。

    我谨慎地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你好,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略带熟悉,像是隔着一条河听到的对岸的喊话,听不太真切,但能辨认出那个调子。

    “是陈锋吗?我是王语。”

    我愣了一下。

    王语?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反应过来是谁。

    电话那头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沉默,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就是昨天西城被抢的那个女孩子!”

    我这才想起来。

    “哦哦哦,”我连忙说,声音里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了。你有什么事吗?”

    王语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满:“不是说今天请我吃饭么?我等你一天了,也没点信息。”

    我纳闷了。

    “我什么时候说今天请你吃饭了?”

    “改天不是今天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你昨天不是说改天请我吃饭吗?‘改天’不就是今天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逻辑。

    我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昨天说过的话——我确实说了“改天请你吃饭”,但那不就是客气客气吗?怎么还有人把这个当真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人家也打上门来了,我总不能说我就是客气客气你别当真。

    算了。

    “你在哪?”我说。

    她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县政府旁边的平安小区,我在门口等你。”

    “行。”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头看着黄大哥。

    “我出去一趟,”我说,“你就在家里休息吧。林奇回来之后会给你弄床,你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黄大哥点了点头。

    他已经把烟抽完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湿漉漉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的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好像就已经睡着了。

    我不禁感叹——真是不一样的人。换了别人,从一个乞丐突然被人领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总得有点不自在,总得说点什么,哪怕是客套也好。

    他倒好,大大方方的,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说睡就睡了。

    这种人,要么是心大得没边了,要么是见过太多大风大浪,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他动一下眼皮。

    我没再看他,转身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着墙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到了楼下,冷风迎面扑来,吹得我缩了缩脖子后背的伤口被风一激,又是一阵钝痛。

    面包车停在巷口,车身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发动机呜了一声,排气管冒出一团白烟。

    仪表盘上那些干了的血迹还在,方向盘上也是,我没去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挂挡,松离合,车子驶出了龙井路。

    县政府在东郊和西城的交界处,但属地算在东郊范围内。从龙井路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路上要穿过县城的中心地带,经过那条最繁华的主街。

    这会儿快七点了,街上还很热闹,两边店铺的灯都亮着,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吃的,一个挨一个。霓虹灯的光打在车窗上,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层叠一层,像一幅被雨水泡化了的油画。

    我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在夜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一下,灰烬被风吹散,飘进夜色里。

    二十多分钟后,我把车拐进了平安小区所在的街道。

    平安小区在县政府旁边,是一排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涂料已经有些年头了,斑斑驳驳的,像一张长了癣的脸。

    小区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凌乱的影子。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推门下车。

    一眼就看见了她。

    王语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浅灰色的毛领,把她的脸衬托得很小。

    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嘴唇也是,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冬天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株早春的花,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鲜活劲儿。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肩上还斜挎着一个,看起来是精心搭配过的。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站得很直,腰板挺得板正,像是当过兵或者在什么体制内的单位待过。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里面露出一圈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裤和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皮鞋擦得很亮,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点光。

    他的手插在夹克兜里,就站在王语旁边,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是又记不起来。

    他看我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就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

    王语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朝着王语打了个招呼“嗨,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