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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 章 汪乐被抓!

    另一头,东郊。

    汪乐姘头的家里,客厅的灯开得很暗,只有电视机的光在一闪一闪地跳。汪乐正搂着那个女人在沙发上上下其手,做那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女人的头发散了一半,笑得花枝乱颤,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没人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啤酒罐歪倒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水混着酒精的味道。

    砰——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敲门,是踹门。木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手推开。四五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着,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的,像来串门的一样。

    王枭。

    汪乐听到声响,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手本能地往柜子那边摸过去——那个柜子里有一把枪,是他防身用的,跟了他好几年,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他的手指刚碰到柜门的拉手,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腹部。

    王枭的脚。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从柜子前面踹开。汪乐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一把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枪管冰凉,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生冷味道,贴着皮肉,凉意顺着额头往骨头缝里钻。

    “你动一下。”王枭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汪乐的耳朵里,“你看我这枪能不能打死你。”

    汪乐浑身僵住了。他的后背贴在沙发上,腰悬空着,姿势很不舒服,但他一动不敢动。冷汗从他的鬓角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滑到下巴,滴在沙发的布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出了一种含混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旁边的女人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在玻璃上。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枭身后的小弟直接跨前一步,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声音又脆又响,像过年放了个炮仗。女人被打得头歪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但她不敢哭出声,捂着嘴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再叫,”那个小弟指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这里是七楼。女人不敢再叫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发抖,牙齿打着颤,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汪乐被两个小弟从沙发上架了起来,胳膊被反拧着,肩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疼得直抽气,但不敢挣扎。王枭把枪从汪乐脑门上收回来,插回腰后,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货物。

    “王枭,”汪乐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了才挤出来的,“你想要干什么?”

    王枭没回答。他摆了摆手,身后两个人直接架着汪乐就往门外走。汪乐的脚在地上拖着,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头蜷着,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想说什么,但嘴刚张开,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只剩下一串含混的呜呜声。

    王枭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女人。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细细的黑红色的痂。她的眼睛红肿着,看着王枭,嘴唇不停地哆嗦。

    “我叫王枭。”王枭说,语气不重,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但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女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冰水,“你打听一下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要是多说话,我让你一家都随时可以聚餐。”

    女人拼命地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是在痉挛,头发在脸两边甩来甩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嗯嗯嗯”。王枭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女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伤了的猫在角落里呜咽。

    事情发生的两个小时后,刑警队介入了。

    西城那条街上的惨状,通过现场勘查的照片和目击者的口供,一层一层地报了上去。王凛死了,乱刀毙命。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的灰色地带。有人在庆幸,有人在害怕,有人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边倒。

    范锦山是在下午五点多收到消息的。

    他坐在红玫瑰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紫砂壶里的茶还是热的,茶汤金黄透亮,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下去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消息是他手下的人传过来的,就一句话:“凛哥没了,汪乐被人从姘头家里带走了。”

    范锦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那两下叩得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声音格外清晰,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深水里,咚、咚。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但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很稳的眼睛,起了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几个月,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像夏天的乌云,一层叠一层,越压越低,低到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堂弟范其死了,被人爆头在街边,死得窝囊。然后是李骁死了,然后是赌档的流水一个月比一个月差。现在,王凛死了,汪乐被抓了。

    他坐在南广地下王者的位置上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个位置永远不会动摇,久到他以为那些藏在暗处的、等着他倒台的人,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围住了,四面八方的,你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就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收紧,像一条蛇在慢慢地勒死它的猎物。

    范锦山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抓住红木办公桌的边缘,猛地往前一掀。那张几百斤重的实木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个巨人在叹息,然后翻倒在地上,桌面的东西全部飞了出去——紫砂壶摔成了碎片,茶汤溅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钢笔滚到了墙角,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烟头和烟灰撒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宋远和陈学海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他们跟了范锦山很多年,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发火,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暴怒、失控、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突然发了疯。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嘴角在抽搐,那双一直很斯文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调人。”范锦山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调枪。”

    他指着宋远,又指着陈学海,手指在空气中抖了一下。

    “办事。今天我会往上面打招呼,你们放心办。”

    范锦山能在南广地下坐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不是那张挂在墙上的公职身份,而是实实在在的底牌。

    他的底牌从来不在明面上,而在暗处——都在宋远和陈学海身上。这两个人手底下,常年都养着几个敢拿枪、敢杀人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平时不露面,不出头,不惹事,领着一份不低的工资,住在范锦山给他们安排的房子里,每天无所事事,只等着一个电话。电话来了,他们就动了。

    宋远和陈学海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宋远的面色沉得像铁板,陈学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范锦山动真格的了。这不是砸场子、抢生意那种级别的冲突,这是要杀人。

    两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宋远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陈学海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

    就在这时,范锦山的手机响了。

    他停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尾号不是什么好号,普普通通的,扔在那一堆号码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他忍着火气接了起来,声音又硬又冲:“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欠揍的、轻飘飘的笑意:“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范总?”

    范锦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草拟吗的王枭,”范锦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碾过了才吐出来的,“你不要落在我手里,不然老子肯定整死你。”

    他很久没有这样骂过人了。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又在地下称霸了那么久,范锦山早就练出了一套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可以在笑里藏刀,可以在不动声色间让人从这个县城消失。但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

    堂弟的死、王凛的死、汪乐的被抓、那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消息,全部涌上了嗓子眼,堵在那里,化成了一句他最不想说、也最不该说的话。

    电话那头的王枭没有生气。

    相反,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大声。那种笑声比骂人还让人难受,像一根针,不紧不慢地往范锦山的太阳穴里扎。

    “汪乐在我手上。”王枭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要换回他的话,拿五十个,晚上十点,来城南公园交换吧。”

    范锦山听到这句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从鼻子里进去,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被压制住的、勉强维持的平静。

    “行,”范锦山说,声音稳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你等着。晚上我给你送钱来。”

    他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很慢的速度敲一面很小的鼓。

    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塌下来。远处有雷声在滚,闷闷的,像是谁在天上搬桌子。

    范锦山站在那张翻倒的红木办公桌前,看着满地的碎片,一动不动。紫砂壶的碎碴子在他脚下铺了一小片,茶汤已经干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水渍。他的影子被窗外的光照着,长长地拖在地板上,像一个被拉歪了的、不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