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哥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台上磕出轻轻一声响。他看着我,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教一个还不太会走路的娃娃怎么迈腿:“遇事不要急,应下来再想办法。我刚刚以为你是要全部拿下呢。现在你手里有一百个,离法拍还有时间,你慌哪样嘛。”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往下说:“他不是说了让你分点出去么?你最近不是跟郎雕、还有那个北郊的王华处得挺好?懂我意思没?”
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两借钱?”
黄大哥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不重,但够响,“啪”的一声在茶室里弹了一下。我被他拍得头往前栽了一下,脖子都歪了。
“你就不能换个想法?”他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给他们透露这个消息,然后再说想法!这样不就好了!到时候他两能混到这个地步,能不懂意思意思?”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再者,你在把他两推给王言的秘书。他两能不给王言秘书上供?到时候你又给王言秘书赚了一笔,他会不会帮你?钱、关系,这样走一走,不是全部OK了?”
他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块怎么也雕不出形状的石头:“你这个脑子,我真是想划开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站在那里,反应了两秒。那些散着的、理不清的东西,忽然就一条一条地连上了。红玫瑰、矿场、郎雕、王华、王言的秘书——像一颗颗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子。
我猛地反应过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抱住黄大哥的胳膊:“哥,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
黄大哥被我抱得身子一歪,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他赶紧把杯子放稳,另一只手把我往外推:“你可上一边去吧!”
我笑着松开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上,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知道那是笑。
我走出茶室,门在身后带上。掏出手机翻到郎雕的号码,按了拨出键。电话嘟嘟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怎么了,小锋?”郎雕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的恰到好处。
我笑着开口,语气放得松:“有点好事给你介绍。你看今天请我吃什么好的啊?”
郎雕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来我店里,想吃什么哥让人给你做不就完了。”
“那你等我奥,我现在过来找你。”我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叫一下王华吧,他不是你好兄弟嘛。刚好蛋糕大,可以带他一个。”
郎雕那边顿了一下,声音里那点笑收了一些:“你是想蹭饭,还是说事情啊,小锋?”
“你叫就是了。”我说,“相信我一会肯定让你大吃一惊。”
郎雕那边沉默了两秒:“行吧。”
我走到林奇的房间门口,门没锁,推了一下就开了。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圈光落在枕头边上。林奇侧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露出一只脚在外面。他打着呼噜,声音不大,但节奏稳,一下接一下的。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站在床边,弯下腰,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他的呼吸一下子被堵住了。呼噜声断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像是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他用手在脸上挥了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不动了。
我看着他有点好笑,转头扫了一眼房间,看到床尾扔着一只灰色的袜子,卷成一团。我捡起来,捏着袜尖,把袜口凑到他鼻子跟前,晃了一下。
大概过了两三秒。林奇猛地睁开眼,一把扯过脸上的东西,看到手里的袜子,又看到我笑嘻嘻地站在床边,脸色从迷糊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恼怒。
他猛地坐起来,把袜子往我这边丢过来:“陈老三,我是不是好久没收拾你了!”
我连忙抬手认怂:“二哥二哥,我有事找你商量!冒急躁冒急躁!”
林奇坐在床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身上的短袖皱巴巴的。他看着我的表情,可能是看出了我不是在跟他闹着玩,脸上的怒气慢慢收了回去。他揉了揉脸,拿起床头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你最好给我说出个一二三。”
我在床沿上坐下来,把王言那通电话的内容跟他说了一遍——红玫瑰、煤矿、贷款公司、法拍、一百五十个、分出去交朋友。林奇一直在听,偶尔吸一口烟,偶尔弹一下烟灰,没打断我。
等我说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拧了两下,才开口:“我觉得咱不吃贷款公司。吃红玫瑰和矿场。
贷款公司太麻烦,收账、放账,要的人多,一不注意就整出个重伤害,到时候惹一身骚。”
我点了点头。
林奇想了想,又开口了:“你把贷款公司分出去。王枭的和范锦山的,分别给郎雕和吴老大。其他的给王华。”
我看着他:“为啥还要拉吴老大进来?”
林奇弹了弹烟灰:“一个产业,关系再好都会有矛盾。范锦山的贷款公司和王枭的贷款公司,两碗饭,分别端给两个人。到时候他两都在东郊,现在跟我们关系勉强可以,那要是以后呢?我们要为以后想想。现在我们压不住他们,就让他们自己有想法自己斗起来。要是没斗起来,说明两个人都没得野心;要是斗起来了,那我们到时候肯定也避免不了碰上,干嘛不让他们先遇上?同一个行业,什么关系都容易有摩擦。”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紧接着林奇继续开口“要是我们混起来各方面碾压他们了到时候关系到位从中调节一下就好了,如果我们还是没起来,起码也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矛头对着我们对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你给他们的是门路,不是施舍。他们吃了这碗饭,心里头自然会记着端碗的人是谁。
郎雕、王华也好,吴老大也好,以后在东郊、在南区,你跟他们的关系就不再是‘认识’两个字能打发的了,我们在县城朋友还是太少了,这种人情拿出去怎么样都能上一个台阶。”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林奇的脸被床头灯的橘黄色光勾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忍不住指着他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蔫坏蔫坏的”
他则是猛抽一口烟说道“哥这叫未雨绸缪你看你说的什么暖子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啧,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走吧,跟我去一趟华盛,用用你这蔫外的点子。”
林奇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在地板上踩了两下,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袜子穿上。
我看着穿袜子的林奇“算了你去吴老大哪里谈,我去华盛,到时候都有借口我就说你欠吴老大一个人情刚好还他了,这样两边都有关系,不然郎雕心里有想法说我们故意的就不太好了。”
林奇穿好袜子站起身“行,吴老大那边交给我了,你去更王华还有郎雕谈谈吧。”
我两收拾了一下往楼下走去,看着破旧的面包车林奇认不出吐槽“咱俩现在好歹也是现在上有名的社会大哥,商业的大老板!每次出门就开个破壁面包车一点牌面都没有,看到这车人家还以为混子办事特别是带着张恒,每次推门一下子就弹开,站在我们车外的人还以为我们要办他,好几次!给我这都整不好意思了。”
我笑了笑“今年年底!咱凯撒一人换一台!妈的到时候咱开着车回老家衣锦还乡!”
林奇看着我直接走上他那台面包车打开窗子“我一天就听你吹牛逼过日子了我嘞三哥,我走求了你自己去华盛。”说完一脚地板油就走了,只留下排气管的黑色气体,我看着离去的老二面包车的车影心里暗暗说道“年底老子肯定给你换个四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