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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章 好事临门,接不住?

    时间一连过去了一个月。

    凯撒每天的流水,平均下来都能有十多个W。我们一伙人算是正式进入了搂钱阶段。账本上的数字一天一个样,林奇说数钱数到手抽筋那是夸张了,但每天晚上对账的时候,他的嘴角确实比平时翘得高一些。

    我有时候坐在四楼窗口往下看,底下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心里头忍不住想——当年范锦山那伙人,煤矿、贷款、娱乐,赌场几条线同时来钱,一天能有多少?

    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我不再多想。

    让我没想到的是赵老二。我一直以为他会报复。那天晚上他当着那么多人被按在地上磕头,大腿上还挨了一枪,换谁都得记恨。

    我让手底下的人这一个多月都格外注意,出门带人,回店关门,连刘浩接送他妹妹都让人跟着。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这天下午,我坐在四楼茶室里。

    茶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老榆木茶台摆在靠窗的位置,台面上放着紫砂壶、茶海、几个小茶杯,都是新买的,但特意做旧的。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茶台上,照得紫砂壶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窗外午后的街上人不多,两边的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风一吹,打着旋往下掉,落在路面上、停在路边的车顶上,一片一片的。

    黄大哥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今天没戴帽子,但头发还是那样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和那道刀疤露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

    我端着茶杯,没喝,看了他半天,终于没憋住:“哥,你说那个赵老二,会不会在想啥阴招?”

    黄大哥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我。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开口的时候,那股子劲儿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学着我们这边的方言说话,舌头别别扭扭的,像是在努力模仿,但又不太熟练,听着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认真。

    “小伙子啊!你是不了解哥子嘞实力哇。哥直接先给他打一枪,他都不敢干死我。我直接一枪顶到他滴脑阔!他呢脚杆都在发抖,吓破胆了,懂什么意思了么?”

    我听得有点迷糊。他的方言实在太夹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别处借来凑在一起的,发音歪歪扭扭的,黏在一起,听不太清楚。

    我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放弃了,等着他往下说。

    黄大哥看我这副样子,也不装了。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平了,方言收了大半,换成了那种简简单单的大白话。

    “意思就是——我把他吓破胆了。”

    他看着我,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那天他但凡龇一下牙,”他把手指往上抬了抬,“就一下——我那一枪肯定打他头上,不是大腿。”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语气不急不慢地续着:“教你一个道理——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对上了,没有缓和余地了,那你就直接让他没有还手的机会。

    如果你不想跟他结死仇,那你就要学会收尾。”

    他把杯子放回茶台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天那种场合,要不就让赵老二哆嗦到不敢再找你,要不就让他当场没了。真要有人背后整你,你防范得再好,都有机会。

    人家要是稍微动动脑子,暗地里能玩死你。”

    他顿了一下,“混社会不是打游戏,不是你一拳我一腿。

    占上风就要把握住——要么按死,要么让他怕你,怕到那种见到你就要退避三舍,不敢生出跟你碰一下的心思。”

    我坐在他对面,听完这段话,脑子里像是被人往里面塞了一把还没整理好的线头,一根一根的,需要慢慢捋。

    以前觉得打打杀杀就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现在才知道,拳头硬只是最浅的那一层。再往下,是人心,是胆量,是让人从骨子里怕你。

    我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那股苦味在嘴里化开了之后,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回甘。

    我看着黄大哥,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了,哥。”

    这声“哥”叫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叫“黄大哥”,是客气,是尊重,是跟一个不太熟悉但值得敬畏的人保持距离。

    现在只叫“哥”,像是把中间那道缝给合上了,自然而然的,没有刻意,也没多想。黄大哥没有推辞,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只是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小事”。

    我坐在茶台对面,看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阳光落在茶杯里,浅褐色的茶汤在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茶凉,又像是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始终没有看清过他完整的脸——永远是那一半,头发散着,刀疤露着,另外半张脸藏在影子里。

    像是这个人天生就有一半是留给自己看的,另外一半从来不打算让人看见。

    我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王言。我连忙接起来,没等那边说话,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喂,言哥,有什么吩咐呀?是不是有什么小活甩给我做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王言的笑声。

    那个笑声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点到为止的客气,像是真的被我说中了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松了不少:“你小子是蛔虫吧,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我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后背从椅背上离开,腰板挺直了,声音里那点玩笑的味道收了大半,换上了认真:“我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什么活,哥?”

    王言那边又笑了一下,然后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最近范锦山手底下的煤矿、红玫瑰,还有贷款公司,加上王枭那边的贷款公司,停车场还有一些门店商铺全部清算了,要法拍。你懂我意思吧?”

    我听到这话,瞬间坐直了——不对,我本来就是坐直的,现在像是又从椅背上弹起来了一点,后腰悬空着,整个人往前倾,手肘撑在茶台上。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那些名字在我眼前排成一行——红玫瑰、煤矿、贷款公司,像一排等着人去摘的果子。

    可紧接着,那股兴奋劲儿又往下落了一点。我缓了一下,慢慢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哥,这好是好,但是这么多我也拿不下啊。红玫瑰最少也要几十个,再加上贷款公司、矿场……我手头现在资金也不够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言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斟酌什么:“我只能给你想路子,钱我是没有办法的。”

    我还想再说什么,坐在对面的黄大哥伸出手指,在茶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很明确——接下。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又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像是在说“先应下来再说”。

    我吞了一下口水,把话筒拿开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再贴回耳朵上的时候,语气已经换了一种调子:“我突然觉得可以拉投资,哥。你继续说。”

    王言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说下去。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人讲一件需要听懂的事情:“红玫瑰加上贷款公司还有矿场,市场价肯定贵。但是做法拍的话,可以操作一下,肯定会比市场价少很多。到时候我打个招呼,你出手的价格方面,怎么都是最低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那边喝了口水,然后声音又响起来:“很多人看着这块肉,你也不可能全吃了。多少留点给别人。我的建议是,你先拿范锦山的红玫瑰、矿场,还有贷款公司。至于王枭那边的贷款公司和停车场那些,你就放出去吧,还能交个朋友。”

    我听着,心里头像是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不响,但绷得紧。我握着手机,声音压低了:“哥,你说我该准备多少合适?”

    王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过来,不轻不重,像是一把尺子放在桌上,尺子上刻着那个数字:“我刚刚让秘书大概算了一下,一百五左右,差不多。”

    我点了点头,又想起来电话那头看不见,补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王言那边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说“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给你说了,等改天来我家吃饭”,就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嘟嘟嘟的,我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攥在手心里,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的数字停在那个界面上,还没来得及跳转。

    我坐在茶台边上,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黄大哥,半天没说话。

    茶室里的光线已经比刚才暗了一些,午后的阳光往西偏了一截,从窗户斜进来的角度变大了,光斑从茶台中间移到了边缘,落在紫砂壶的盖子上。

    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笑声,被隔音板挡去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哥,我现在撑死了也就一百个,还要留着发工资,店里要周转,根本不够哇。”

    黄大哥只是摆摆手示意我坐下,随后淡淡的喝了口茶让我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