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猴子还能有这个想法,我是真没招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怕人家把他干死在这里。
我扫了一眼窗户。窗框上焊着几根小钢管,嵌在砖缝里,看着结实,但用手掰了一下,有点松动,像是年头久了锈蚀了不少。我用力掰了两下,卸下来三根,丢在地上。
钢管不粗,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锈迹斑斑。大龙捡起一根,猴子也捡起一根,攥在手里,两个人一左一右顶在门后,门板被外面撞得“砰砰”响,每一次撞击都能感觉到铁皮在震,锁芯在抖。
我拿剩下那根钢管捅碎了玻璃,碎碴子哗啦啦地掉下去,落在窗外的地面上,在夜风里溅开。
二楼不高,底下是水泥地,但跳下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我转过头,推了一把小白:“你先走。”
小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快点!”又推了他一把。
他被我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踩在窗台上,犹豫了一秒,然后撑着窗框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闷闷的,跟着传来一声“嗯”,像是膝盖磕了一下,但没有喊疼。
这时候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了,有人在用脚踹,有人在用刀砍门板,铁皮发出“锵锵”的声响。
那个青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又响又尖,像是在对着整条走廊说话:“你妈的!中午不是拽得很吗!来啊!开门啊!”
门锁在抖,床架在震,像是再来两脚就要被踹开了。
我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窗户,喊了一声:“快点走!!”大龙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小,把我从窗台上推了下去。
我在空中翻了一下,膝盖落地磕在在地面上,疼得发麻,但我没叫出来,翻身爬起来,仰头看着窗户:“大龙!猴子!快点!”
大龙第二个跳下来。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地,弹起来。猴子紧跟在后面,跳下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整个人歪了一下,被大龙一把扶住。
我往停路边停车的方向跑,跑了两步才发现钥匙还在兜里。
我又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手指还在抖,按了两下才按对按钮。“嘀——嘀——”雅阁的灯闪了两下,门锁弹开。
还没跑到车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开了。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从楼道口涌出来,还有人喊了一声:“人在那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后视镜里,宾馆门口几个人影在晃动,有人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车,正朝这边跑过来。
猴子离车还有十来步,他的脚崴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大龙在他旁边扶着他,两个人像是拖着一条断了的绳子在往前挪。
小白站在副驾驶门口,车门已经拉开一半,他朝着后面喊:“龙哥!猴子!快点!”
那几个人影已经从宾馆门口跑到停车场边上了,最近的离我们不到二十步。我一脚油门踩下去,雅阁猛地往前一蹿,车轮在沙土地上打了一下滑,弹起来的碎石砸在车底上。
我朝着那几个人影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们没料到我敢直接开过来,有人往旁边跳,有人往后闪,我感觉到车前头撞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不是石头,是人的身体,一声闷响过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后视镜里有人趴在地上,旁边另一个抱着膝盖蹲着,像是被带倒了。
我没停,掉了个头,车子甩了个急弯,开到猴子和大龙旁边。
后排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大龙把猴子往车里一推,自己也往里面挤。
就在猴子的脚刚抬起来准备踩进车厢的那一瞬间,一个人从侧面扑了上来,整个人砸在猴子身上,把他按趴在地上。
那人的手箍住猴子的腰,死死地锁住。猴子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大龙一脚踩在地上,弯腰,手里的钢管抡圆了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那人的身体一软,松开了手,像一只被抽空了线的木偶,往旁边歪下去,趴在水泥地上没动静了。
大龙伸手去拉猴子。但那人的手虽然松了,周围却有更多的人围上来了,脚步声从停车场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在昏黄的路灯下现出了轮廓。
月光和路灯叠在一起,把他们手里那些明晃晃的刀刃都照得发亮,刀锋连成一片,像一排冷冷的牙。
猴子被大龙从地上拽起来,正准备上车,他的脚还没跨进车厢,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把他往回拽了一步。
大龙上车了,猴子在车外面被那双手拽住了脚踝,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另一只手撑在地上,钢管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龙扭过头,一脚踩在车门上,半截身子探出车外,又抡了一钢管下去,砸在那人攥着猴子脚踝的手上,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但就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已经有更多人围上来了——前面、侧面、后面,全是人。
有人用砍刀在往车窗上招呼,玻璃被砸裂了一道缝,裂纹从角落开始往外爬,像一张正在慢慢展开的蛛网。
有人用钢管从侧面戳进来,捅在我的后背上,“噗”的一声钝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挤了过去,疼得我整个人往前一缩,握方向盘的手差点滑开。
小白在副驾驶缩着肩膀,后肩被什么划了一下,血从袖口渗出来,但他一声不吭。
猴子在车外面,被那双手拖住了脚踝,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忽然停住了,偏过头,脸上被路照得半明半暗,额角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没有看后面抓着他脚踝的人,也没有看那些正在往这边涌的人,他只是看了大龙一眼,又往车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推了一把大龙。力气不小,把大龙整个人推回了车里。
“走啊!”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又粗又哑,“不用管我!快点走啊!!”话音刚落,他抽出腰后的钢管,朝着围在车窗边的几个人乱抡起来。
一钢管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又一钢管抡在另一个人的胳膊上,那人捂着手腕蹲下去。第二下之后,一群人围了上来,猴子只来得及抬了一下手,钢管就被人打掉了,然后人就看不见了——被挡在那群人中间,只听见几声闷响,还有一声短促的喊,像是什么东西被砸断了。
大龙正要下车。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雅阁猛地往前一窜。前面拦着的几个人被我这一下吓到了,有人往旁边跳,有人往后闪,有一个人站在正前方没来得及躲,我感觉到前轮压过了什么东西,车身颠了一下,又平了。
后视镜里,那个人抱着腿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人趴着,像是被带倒的。
小白在我旁边,一只手攥着车门内侧的扶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摇我的胳膊:“哥!停车停车!!猴子还在下面!猴子还在下面啊!”他的声音尖,手也在抖,摇得我的胳膊来回晃,方向盘也跟着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