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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章你说我敢不敢弄死你!

    我看着来人,心里没有慌张,反而有些不自觉地擦了擦手里的苗刀。拇指在刀面上慢慢蹭过去,煤灰混着血,指腹上留下一道灰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根被抹断的线头。

    这时候李洪波听到来人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岸边的石头,捏着那只断手就往那男人身边跑,一边跑一边嚎:“哥!哥!他们把我手指剁掉了!我的手指没了啊!”

    他跑到男人身边,断手上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指根滴在地上,在煤灰堆里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他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像是又疼又怕又恨,混在一起,扭成一张不成形状的脸。

    他指着我们,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没人替他出头:“哥!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就像上次煤矿——”

    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反手一巴掌扇在李洪波脸上,力道不轻,声音又响又脆,在矿场上空弹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砸在铁皮上,嗡嗡地响了好几声。

    李洪波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还张着,像是被那一巴掌把后面的话扇了回去。

    “说什么JB呢!你给老子清醒一点!”

    我听着李洪波那句没说完的话,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人就是李兴。他说“就像上次煤矿”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不像是编的,那是真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这人手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

    我脚步没停,慢慢地往门口走,手里的苗刀垂在腿侧,刀尖朝下,刀刃上的血迹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光。

    其他人跟在我身后,脚步声错落,踩在煤灰地上,扬起一阵细碎的黑灰,在风里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黄大哥紧跟在我旁边,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挡在我侧面那条线上,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在量距离。

    李兴往前走了一步,身后那三四十个小青年也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灌木丛,往前压了压,把矿场门口的路堵了大半。

    他看着我,手里的五连发抬了起来,枪口对着我,声音不算大,但压得住场:“你拼不起吗?”

    张恒一步上前,五连发直接怼到李兴面前。枪管顶着他的胸口,隔着皮夹克压出一道凹陷,铁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像在商量什么似的语气:“来,我们两个对崩。谁死了算谁命不好。”

    说着,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对着我的那把枪一把扭到自己面前,手腕一转,像是把一根已经偏离方向的东西重新拉回正轨。

    枪口从我的方向移开了,跟他的枪口对着同一个方向——李兴的胸口。两把枪,一条线,两个人,像是同时踩在断崖边上,谁先眨眼谁掉下去。

    李兴看着张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张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不值得他多费表情。

    李兴大概没想到,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枪指着他的时候手指连抖都不抖一下。他不知道的是,张恒自从枪崩范其之后,就再没把自己当个正常人看过。

    他说他就是团伙里那把尖刀,谁敢龇牙,这把刀就往谁身上扎。我劝过他好几回,他每次都只是笑笑,像是在说“我已经想好了,你不用再劝了”。

    张恒见李兴没有动作,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平,像是在问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你还要不要崩一下?崩就喊开始,不崩就跟老子滚开。”

    三四十号人站在李兴身后,堵着门,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先动。

    这时候门口又来了一排车,七八辆面包车,排成一列停在外面。车灯灭了大半,剩下几盏还在亮着,光柱落在矿场的煤灰地面上,把那些散落的铁架和煤堆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门从前往后一扇接一扇地弹开,像是排练过的一样。最前面那辆的驾驶座先开了,一个男人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外套,个子不算高,但步子很稳,踩在煤灰地上像是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不急不躁地走到中间,站定了。

    他看了看两边,又看了看那两把对着的枪,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两边的人听见:“哎呀,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没必要。快都放下,都放下。”

    他伸手去按李兴的枪,李兴的枪口被他压了下来,从张恒面前慢慢移开,朝向了地面,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一只脚。他又去按张恒,张恒纹丝不动,枪口还是对着李兴的方向。

    那男人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给了台阶,你怎么说”。

    我点了点头。

    张恒收了枪,枪口朝下,退到我旁边。他退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从悬崖边上走回来的人,步子不急不慢,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掉下去过。

    我走上前去,看着李兴,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矿场上,传得很清楚:“今天的事情是你弟弟先找人围殴我们。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已经没了。要不是这是玉房,我下个星期就能让他过头七。”

    李兴手里的枪又端了起来。

    这时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黄大哥动了,他一步迈上前,手掌按住李兴持枪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拳头砸在他小腹上。

    那一拳不花哨,但看的出来很重甚至带有一点破风声,像是用锤子敲在麻袋上,声音闷闷的。李兴小腹吃痛,整个人往前一弯,手指松了两分。黄大哥顺势一拧,那把五连发就从李兴手里滑了出来,落到他掌心里,像是从一个不太稳当的手里移到另一个更稳的手里。

    他抬腿一脚踩在枪管上,往下一压,铁质的枪身在煤灰地上弯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骨头错位的声响。

    然后他一把拎起李兴的领子,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卡在所有人耳朵里:“你信不信,再拿这个破东西顶着我弟弟,我让你立马升天?”

    后面一个小青年看到这一幕,又直接抬起手里的五连发,对准黄大哥的侧脸,声音又急又亮:“你麻痹的!吹牛逼呢!老子今天看你怎么让我升天!”

    黄大哥没有回头。那把手枪已经出现在他右手里了,像是从袖口里长出来的,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没人看见它什么时候到位的。

    “砰砰”两声响在夜空中炸开,第一枪打在小青年的手上,第二枪打在大腿上,枪声的回声在矿场上空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两面挨得很近的铁皮鼓。

    子弹到的时候,小青年手里的五连发还没来得及响。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就跪在地上,像是一根被砍断的树桩,歪了一下,倒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在煤灰上滚了小半圈,停住了。

    我一直以为黄大哥只是腿脚功夫厉害,没想到他枪也玩得这么好。那两枪打出去的时候,他的手像是没动过一样,连枪口的晃动都看不出痕迹,像是那道冷光已经在他手里成了一种习惯。

    他打完两枪,左手一伸,扯住李兴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拽,让他正对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形。

    枪口又抬起来了,抵着李兴的眉骨,铁质的枪口压进皮肉里,像是钉进去的半截钉子。

    “你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天但语气森冷“我敢不敢弄死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