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又快又狠,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道冷光,像是从某个更高的地方被松开了手,然后一路往下落,不带任何停顿。
我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下。入室杀人——就算我爹是市长也兜不住,更何况刘浩,到时候真走到那一步,就算是我王言都不一定会力保我。更别说刘浩只是我的小弟。
我连忙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刀刃擦过掌心,火辣辣的疼从伤口炸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被我这么一干扰短刀从赵老二脖子不到一掌的地方擦了过去,刀刃还泛着光,刀尖悬在那里,被我攥住的手腕压住了去路。
刘浩刚准备再次动手,我的手指没有松,隔着滑腻的血握住他的手腕,像是握住一根正在挣脱的木棍,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往下按。
连忙朝着身后的杨奔喊道“大奔!快点过来拉住他!”。杨奔从门口冲进来,从后面抱住刘浩的腰,往后拖了两步。
刘浩被杨奔一把搂住后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赵老二的方向,像是那把刀只是被暂时搁远了一点,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的手心。
“放开我!大奔!我让你放开我!”杨奔没有松手只是喊道“冷静点浩子冷静点!”
他扭头看向杨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细又硬,“我让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连你一起捅!”
杨奔手上没有松,又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招呼其他人过去把刘浩按住,从他手里夺过那把短刀。
刀柄沾着他的手汗,被扯下来的时候在空中转了一转,刀尖指向别处,终于脱离了手掌。
刘浩被人架着,看着那把刀离开自己的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被硬生生挤开了一道缝:“哥,我求你了……放开我……我不怕……我不怕啊!我求求你了哥!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成了哭声止不住的大哭着“放开我啊哥!”
看着他的模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现在放开他他肯定是要杀了赵老二的到时候不只是他包括我们都可能出事。
房间里静了一瞬,然后大龙动了。他拎着砍刀往前走了一步,一刀砍在赵老二脸上。刀锋劈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刀刃切开皮肉时那种闷闷的声响,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被从中间分开了。
赵老二脸上的血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淌,从颧骨到下巴,沿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浅色的床单上,很快洇开一片暗红。
大龙没有停,又补了两刀,一刀砍在后背上,一刀砍在胳膊上,嘴里骂着:“我草拟吗!她还是个孩子!社会上走祸不及家人,你他妈是个人啊!”
赵老二的哀嚎声在房间里炸开,又短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在墙壁上撞了几下才散开。房间里很乱,刘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大龙的骂声还在持续,赵老二的声音没有停下,也还没有变成别的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地板上,像是沿着某一条还没被看见的线在往下走。
我看向赵老二,声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像是把几块石头从高处放下,让它们自己落定,而不是重重砸下去:“赵老二,你他妈的有点过了。你要报复冲我来,对一个女孩子动手算什么!我操你妈的!”
我走上前,一脚踢在赵老二头上,他往后仰了一下,脖子撞在床沿上,又弹了回来。
我缓步走向那张床。被子在发抖,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像是一根绷紧的线正在被人一松一紧地拉着。我放轻声音让自己尽量显得温柔一点:“思瑶,不怕奥不怕,哥来了。”
我伸手把被子拉开。被子底下露出一个女人的脸,她连忙缩在床角,身上一丝不挂只有被子挡住胸口的雪白,领口歪到一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还没有消退的恐惧,嘴唇在抖,看着我,又看着屋里那些人,嘴里开始往外冒话:“我只是个打工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我愣在原地。不是思瑶。那个瞬间,我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一样。
我没有在床边多站,也没有再去掀被子,转身走向赵老二,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拎,逼他把脸朝向天花板:“我草拟吗!思瑶呢!”
赵老二像是身体太疼了,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张着嘴喘气。
我松开他的头发,手指按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用力往下压了一下:“我操你妈!我问你思瑶在哪里!”
赵老二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按住的鱼,挣扎的幅度由大变小,逐渐变成某种细小的颤抖,幅度退去后,仍有残余的细微抽搐在肌肉里绕圈。“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什么思瑶啊……”
他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伤口上面跨过去才能落到地上。
我看着他,语气已经开始往下沉:“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她失踪的时候你的人刚好在监控旁边。你是觉得我傻,还是你在觉得你自己还能撑?”说着忍不住又加重了几分力量。
赵老二的身体因为疼痛还在轻微颤抖,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不让自己失控:“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思瑶啊……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我不知道啊!”
我没有说话,手指又往下压了两分,像是要把他背上那道口子再撕开一点。
赵老二像是被那一下按到了极限,没有在求饶解释只是声音猛地拔高:“陈锋!陈锋!我操你妈!这次你弄不死我,我发誓一定要弄死你!啊!啊——!”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撞了几遍,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推远,给自己争取一点后退的空间,也像是那层硬壳正在从内部被撑开,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在看我,连刘浩的哭声也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下。
眼看问不出个123,我正准备招呼人把赵老二带走——换一个地方再说——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王建国的名字。
我接起来率先开口说道:“怎么了王哥?”
王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已经查清楚结果之后才有的从容:“人找到了。在南城那边的山上,几个小孩一起去爬山,摔在一个坑里了。我们顺着路和脚印排查了一圈才找到的,现在在我们所里一会你过来带人吧。”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手机贴在耳朵上,那边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才慢慢落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喘气的赵老二。
他浑身是血,脸上、肩膀上、背上都有刀口,还在轻轻地发颤。
这时候我有些懵逼了,干半天妈的找错人了!这真的给我懵逼了!
现在我一时间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人不是赵老二抓,被我打成这样,我一时间是真的懵逼了。
不是他抓的!那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