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不是赵老二抓的。
我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像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眼前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清明。
刘浩看着床上那个女人,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里的那种要杀人的光像潮水一样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退完,还剩着一层薄薄的影子。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赵老二还在骂。他的声音像是从某个被压得太久的地方翻上来的,又急又响,在房间里来回撞了好几次,像是要把那些话硬生生钉进墙壁里。
“陈锋!你整不死我!我肯定整死你!肯定的!”
他的眼睛血红,像两团被火烧过还没来得及灭干净的东西,直直地瞪着我,嘴角裂开的刀口还在往下渗血。
听到王建国的话我脑子都宕机了,这事弄的怎么收尾啊!
我看着地上那个血次呼啦的赵老二,脸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脖子上肩膀上全是血;
背上被我按过的地方也裂开了,血顺着脊背的弧度渗进裤腰里,在衣服外面洇开一片暗色。
其他人都在看我,大龙握着刀站在旁边,刀尖还在往下滴血,脸上的表情又硬又重,像是还没踩稳。
刘浩几步走过来,声音急,但比刚才冷静了一些,说话的间隙里还带着急促的呼吸:“哥,有消息了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妹妹跟几个同学去爬山,掉坑里了。手机没电,其他同学也没手机,联系不上。刚被王哥他们找到,现在在所里。”
我的话落下去,大厅里像有一块石头被人从高处丢下,落进水底,先没有声音,然后波纹慢慢散开。
其他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像一幅正在重新调整坐标的画。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有人挪开视线,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从那片暗色中拉开一点距离。
我走过去,弯下腰声音软了不少,把赵老二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二哥是我搞错了”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伤口处的血没有停,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像是把一把刀放在了桌上,刀尖朝我,不再握在手里,不再抵着任何人的胸口,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边角还沾着一层灰褐色的印痕,像是之前那些恐慌和疼痛的残余,还没有彻底消退,但心态好像已经发生了变化声音也变得没有那么尖锐反而平静了不少。
“还要我交人出去吗?锋哥。”
“不好意思了二哥,这回误会了搞错了。”
我说,“走,我送你去医院。”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伤口不舒服想扯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硬撑和愤怒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更冷的东西取代了,像是一块铁被烧了很久之后慢慢冷却,表面还残留着余温,但内里已经变硬变沉。
“不用,我哪里需要你锋哥亲自送,我自己去。”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动作不快,嘴唇因为疼痛抿得更紧了,像是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完整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话,转身从床上拿着一件T恤套在头上就往门口走,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像是那些伤不在他身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除了脸上的伤口还一直流血,他没有用手去擦就这样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然的开口“锋哥你是不是觉得你可牛逼了想砍我就砍我我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让你按在地上想怎个打就怎个打?”
没等我开口回复,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我想说什么看着他已经往楼梯拐角走去。
随后摆摆手让人跟着下楼了,到楼下的时候看着张恒一个拿着五连发压着十多个小青年不敢动,赵老二站在在大厅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看着他走下楼,张恒看着我们下来看向我,我连忙示意他收起枪。
那帮小青年看着浑身是血地的赵老二站在大厅,领头的一个人猛地站起来:“哥!跟他们拼了!”
赵老二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你要真有那个魄力,我也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走吧。”
一句话落下去,那群人没再说话,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公司大门,到门口的时候看着公司问道“哥,公司....”
没等他说完赵老二像是知道了他的意思“不用管,就当给锋哥了”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拽着往路边拉,但每一步都在努力把自己的重心收回来,不让那根线真的扯断。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我快步走过去想说什么,但车辆一脚油门汇入主街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前方暗淡的光带中,像是那条路在尽头处收紧成一个点,又被暮色吞没。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口。
总感觉赵老二的反应不对,平静的可怕,甚至让人感觉到心里有点发凉,我脚底一阵凉意慢慢蔓延上来,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现在的我根本理解不了赵老二的心情和想法,直到多年以后我可能才知道我们现在的做法对于一个刚刚冒头站稳的江湖大哥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刘浩走在我旁边,声音压着:“哥,没事。他要是报官,我去坐牢,我一个扛!”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着他,语气沉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块石头放在他手里,让他接住:“有些时候不要太着急了,冷静点。性格不要那么偏激。”
他没有再说话,但攥着的手松了一点点。
我也没有再想继续说,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其他人也跟着上车。车子发动,朝着西城官府的方向驶去。
街上绿植一棵棵地往后退,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短促的阴影。
大龙坐在旁边,看着我的样子有些没忍住:“你别急,大不了老子进去抵着,你怕鸡毛!”我没有接话,这事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车轮碾过路面碎石的声音在车轮底下持续地响着,像一段没有尽头的低频震动,你无法分辨它何时开始,也不确定它何时才会停下来,而我的心里也在想着赵老二会怎么样会不会报官该怎么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