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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章希望以后不会吧

    我看着祝佳有些反常,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祝佳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磨损过的毛边:“当时我去找到我爷爷的时候,他的手死死的指着陈清的方向……”

    她顿了一下,像是要在说出那句话之前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压下去,“最后进去的也不是他,我砍到的人也不是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陈清离去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个外表斯斯文文、说话不急不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暴力气息的中年男人,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会有机会的。”她的拳头攥得紧,指节泛白,看着那辆已经消失在街口的车,很久没有动。

    小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小佳,三哥肯定会给你报仇的!”

    他说完又看向我,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子什么时候就说过要帮她报仇了?我看着两人的眼神,一时间不好拒绝。

    如果真的陈清挡住我的路,我可能会办了他;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给祝佳报仇,我可能做不到。

    也许现在的我,已经变得更以利益为准了。

    但看着这些人都在看着我,我也不好驳了这份期待,只能点点头:“有机会的,慢慢来。”

    祝佳的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被人往油面上凑了一下,火苗重新蹿起来:“真的吗三哥!”

    她盯着我,目光没有移开。我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看了她一眼:“有的。”

    她猛地点头:“三哥,要是你能帮我报仇,你叫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今天的样子肯定是招不到人了。

    小白联系了不少以前的工人,也招得差不多了,等明天看下到的人,差不多就能开始动起来。我招呼其他人上车回矿场。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群小青年站在路边,有人往我们的方向啐了一口,像是终于把一块堵着的东西吐出来了。我没有多看,也懒得理会这种拿钱办事的小角色,转回视线,踩下油门,朝矿场开去。

    回到矿场,大龙看到我们回来得这么早,有些疑惑地走过来:“怎么这么好招人吗?”

    我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先开起来再说吧。镇上全是李兴和陈清的人,工人看到他们站在我们旁边,问都不敢问。”

    大龙皱了一下眉:“啥意思?”小白把情况简单给他说了一遍。大龙听完,往地上啐了一口:“草拟吗的,不行我去给他两个办了!”

    许涛和刘浩听了也站起来:“带我一个龙哥!”祝佳也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但收得很紧:“我也去。”

    我看着他们几个,摇了摇头:“再说吧,还没到那个地步。先把矿场开起来再说。我来是赚钱的,又不是来当阎王的,走到哪儿点到哪儿。”

    我招呼几人先休息,大龙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但他的不满也没有溢出声音,他这个人向来只认一条路,那就是不服就干,打完再说。

    这个想法要是放在03年严打以前,大龙肯定是街面上有名有号的人物。但现在不一样了,严打刚过去没多久,各地的官府都还有余威。

    我们上头有关系不假,但真要走到哪儿杀到哪儿,那就不叫混社会了,更像是一伙还没有改革开放的悍匪。

    第二天我醒得不算早,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昨天约好十点开始见工人,我从板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七八个工人坐在矿场边上,三三两两地蹲在板房旁边的凳子上抽烟喝水。

    小白站在门口往远处望着,眉头像是没怎么松开过。我走过去:“你昨天不是说你联系了一个工头,能带二十多个人来吗?”

    煤矿招工跟别的行当不太一样,很少有散工自己来投的,一般都是跟着工头走。我们昨天到镇上摆摊招人,也是因为还不太清楚这行的规矩。

    小白说,他后来联系上几个以前干过的人,才慢慢摸到门路。“他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白说着,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我本来想进去叫你,看你还在睡,就没吵你。”

    我扒拉了一下头发:“怎么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说来不了。我问他原因,他也没说清楚。”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场地上那零散的几个人,心里头有些烦躁:“昨天还说得好好,怎么今天说不来就不来了?”

    小白的手还在鼻子上:“听那个语气,应该是有人找过他了。不然稳稳赚钱的活路,谁不干?他是工头不假,但工人不听他嘞,他也拉不起队伍。我们开的价钱不低,他没得理由放着活不接。”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陈清那句“我不点头你一个人都找不到”,看来不像是虚张声势。

    我让小白把工头的电话给我,调整了一下语气才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像被砂纸打磨过:“喂,哪个?”

    我放低声音:“哎,你好大哥,我是锦源矿场的老板。昨天不是说好带人来矿场开工嘛,怎么突然不来了?我打电话问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语气里有种被夹在中间的无奈:“老板,不是我不去……是我不敢去。昨天我才答应说要去你那边,才刚刚开始联系人,当天晚上就有人找到我家门口了,跟我说,我要是敢往你的矿场送一个人,今天就让我走不了路。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不敢跟他们对着干……”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他们是真打啊。”

    我点点头,虽然隔着电话他看不见:“哥,你来我这里,安全肯定是我负责。玉房也不是他们家开的,他们也没得杀人许可证,想杀哪个就杀哪个。你就当帮我一把,以后我有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找你。”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一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放回抽屉里:“不是我不想来帮你啊小兄弟,我是真的惹不起。”

    他顿了顿,“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你……重新找找人吧。”

    电话挂了,忙音像一根还没剪断的线头,在耳边停了几秒才消失。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暗下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大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看着矿场上那七八个零散的工人,开口说道:“陈清和李兴就是玉房的地头蛇,我们是猛龙过江——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吃东西,怎么可能不动手?”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话不太像他平时会说的。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上升:“他们这回没有直接动手,一是没摸清黄大哥的底细。谁拿枪都行,但像黄大哥那样的好手,谁看了都得哆嗦。”

    他弹了一下烟灰,“第二,在大街上动手不合适。他们也知道当街砍人不是闹着玩的。李兴和陈清不是李洪波那种二流子能比的,能不动手逼我们走,他们就不会先动。毕竟我们在县城的关系他们多少也清楚,田大伟不敢做得太过分,社会上的事情,官府管不了太多,还是得靠自己。”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烟,像是把最后几个字的尾巴也吞了进去。我听着这些话,觉得比刚才顺了很多想到这事肖龙说出来的话忍不住诧异问道:“这不像你能想出来来的东西,是谁给你说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缺了颗门牙的嘴咧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不像吗?亏老子装得那么深沉。”

    他抽了口烟,“我就说不适合干这种事。老二那傻逼非得让我说,还说这样可以显得稳重。”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白,他正站在旁边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忍了好一会儿了。

    大龙瞥了他一眼:“再笑,小心我43码的大手!”我脑门一黑:“43是用来形容脚的,憨批。”

    大龙没有管,继续抽着烟:“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昨天我给老二打电话的时候,黄大哥也在旁边,这算是他俩一起说的,我总结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心里多了一些思路。我让小白安排那七八个工人先住下,收拾收拾矿场,一天一百,就当留着人了。

    那时候一天工钱最高也就一百,还要下矿勤快才有,我给的是最高的档位了,只想先把人留住再说。然后我转头问小白:“知不知道那个工头家住哪?”

    小白愣了一下:“怎么哥,你要学陈清他们威逼利诱啊?”

    我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猴子李昊有点像了?我就是去找他再说一下,看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小白揉了揉头,笑了笑:“我就知道三哥不是那样的人。”我

    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搭在某个未上紧的螺丝上,还没有拧到底。

    我收回手,没有接话。

    心里忍不住想说道“希望以后不会变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