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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 章 我不点头你一个人都招不到!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白、许涛、张恒、小山、祝佳,从矿场出发,往镇上走,大龙和刘浩留在矿场。

    矿场离镇子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们没有开那辆面包车,而是步行,沿路经过几个村子,路边堆着废弃的煤渣,风一吹就扬起一层薄灰,沾在裤腿上,像是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底色。

    到了镇上,我们在街边找了个位置,撑开一张折叠桌,铺上一块白布,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矿场招工:普通工人、矿长、技术员”。

    字是小白写的,不算好看,但够大,隔几步就能看清。桌子一摆,我们几个人往旁边一站,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招牌,还没扎根就已经被风吹歪了一截。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一眼,有人停住问几句,有人远远望一眼就走了。许涛坐在桌子后面,把脚搭在桌腿上,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铁板,浑身散发着还不太适应这种场景的热气。

    小白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手机,偶尔低头翻一下号码,像是在整理一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线索。

    上午的时候,人流量还可以,十来个工人模样的人过来问了几句,有人问工资怎么算,有人问矿场在哪,有人问以前干过能不能直接上岗。我们把条件说了一遍,对方点点头说要回去想想。

    好几个态度松动,愿意先去看看场地。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肩膀上落着一层灰,像是刚从工地上过来的。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块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点调侃的意思:“要不要矿长啊?我以前就是干矿长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要要要,现在就是缺矿长。”他笑了笑:“你们几个小孩还有矿呢?”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个成年人蹲下来看小孩摆的积木,想知道下一步会搭成什么样。

    “肯定有。”我伸手往镇外一指,“不然哪敢挂这个牌子。”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认真了点又说:“除了关门的四家矿场,我还真没听过玉房哪家还在招矿长。”

    我认真看着他,收了笑:“就是那四家。被我们拍下来了,现在缺人。”他的话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停了一会儿,上下打量我:“你们拍下来的?”他的语速慢了一些。

    “没错。”我说。他又看了一圈站在旁边那几个人,像是终于把一道需要用两遍验算才能得出结果的算术题算到了第二行:“我可以试试。我以前就是干矿长的,如果你们看我可以的话我试试。”

    我上下打量他感觉像是干实事的人, 点了点头:“明天来锦源矿场吧,你应该知道在哪。”锦源是那边最大的一座矿场就是第一矿场,我们也还没来得及改名所以说原名他应该知道。

    他笑了一下:“怎么不知道,明天我肯定到。”

    我让小白记下了他的电话。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手里多了件需要赶紧放好的东西。

    中年男人刚走没多一会儿,我们摊子旁边忽然多了十来个青年。他们没靠近,也没闹事,只是三五成群地分散在路对面、巷口、商店门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有两个人蹲在电线杆旁边抽烟,一个靠着路灯低头玩手机。

    他们站在摊子的余光里,像是被人用圆规划了一圈,不进来,也不离开。从他们出现之后,摊子上就再没人来问过了。

    原本在旁边观望的工人路过时有意绕开,有些原本在桌子前低头看着那张布的人,刚想开口说什么,余光扫到那帮人,又把话咽回去,转身走开了。一连个把小时,没有一个人再走过来。

    我看着那帮人站的位置,大概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了。

    我没有招呼人赶他们,也没有收摊,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没什么值得着急的事。

    他们不靠近,我们也不退,像两根各自绷着的线,谁也没碰谁。

    又过了一阵子,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布一卷,桌子一收,招呼人上车,转头找了家馆子吃饭。

    那帮人也跟着散开,分散在饭店附近,有人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有人在隔壁的店铺门口站着,不进来,也不远走,像是在用存在本身完成一件不需要言语的任务。

    老板在门口迎客的时候看到那帮人,又看了看我们,脸色变了一下,端菜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想开口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

    结账的时候他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找零时多找了两块,看来老板遇到这些人心里也忍不住紧张。我们一出门,我就听到身后传来拉卷帘门的声响,铁皮哗啦一声落下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我看着那扇正在关上的门,笑了一下:“李兴他们在这玉房还是有东西的哈。”

    张恒也笑了笑:“管他有东西没东西,反正敢龇牙就干他。”

    身后传来祝佳的声音:“不是有点东西,是很有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李兴在镇上基本上说一不二,附近很多村子也是他说了算,所有能挣钱的活路,都有他的影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帮人身上,像在用视线隔着一段距离清点一份已经被清点过很多遍的名单,没有移开。

    她很少在我们面前主动开口,上次说话还是在矿场拉煤那件事之后。

    我看着她,知道这句话不只是随口一说。“你爷爷就是被李兴那伙人打死的吧?”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红。

    她的目光停在某个点上,像是透过那片雾在看另一个地方。我没有再追问,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辆车停在我们面前。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沾着洗不干净的灰,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陈清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没有带人,也没有带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我们前方,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

    “小兄弟,”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我承认你在县城很有关系,说通天也不为过。但是在玉房,通天的关系也要我们点头。”

    我脚步停住看着他。

    陈清看着我“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你肯定不吃亏。四个矿场打包卖给我们,我们也不为难你。”

    他的话语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会发生的节点,不急着等待回答,也没有让人觉得可以讨价还价。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要是我不呢?”

    他没有动怒,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在玉房我们不点头,你一个工人都找不到。到时候你的矿场开不起来,一分钱都赚不到。”

    他说完,站在原地等了两三秒,像是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落脚时间,然后转身走回车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响,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力气。车子发动,掉头,汇入主街的车流,尾灯在路的尽头缩成两点暗红,像一片枯叶沿着水流远去。

    街对面的那帮青年没有跟上去,也没有散去,只是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像是被同一只圆规画过,至今没有走出那个圈。我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往前走。

    身后祝佳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落在陈清离开的方向,那束目光里没有声音,却像一层压住了风的重物,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从水底拔起来。

    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看的出来情绪有点激动。

    我看着陈清离去的身影,只是站在原地,回头看向祝佳的时候看着他的眼圈已经泛红拳头紧握像是下一秒就要跟着车辆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