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一直疑惑，我一个清清白白前途干部，把范锦山王枭打掉的县城一把，南广人人传道的王青天，为什么偏偏要找你，对你格外宽容，甚至你的一些行为已经触犯了红线我还是没有对你怎么样，甚至还会帮助你让你站稳脚跟在县城成为独一档的存在。”
“我今天告诉你，并不是我贪慕权势金钱，也不是想把你培养成我的黑手套，更不是忘了当年穿制服、守公道的初心。”
他将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眼神却格外坚定深沉。
“我就是彻底看清了，底层的正直最是廉价，没有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地位，所谓的初心和正义，脆弱得不堪一击，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压住你的时候。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凭什么去护住一方百姓、又凭什么给当地做成一件实事？”
“所以我现在费心费力往上爬，愿意低头借势，愿意护着你一点，从来不是因为我真的贪慕钱财。而是我要站得更高，手握更重的权力，才有能力撕开这层层缠绕、根深蒂固的黑网。”
“以前我能力不够，只有被动的看着，我父亲也要退了别人看我更多的是在给他面子而不是给我，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破局，甚至连上桌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我是地方县城一把，我如果在南广再做出一点政绩步步深耕向上，在借助我父亲的人脉起码能往市里再迈一步，借着这世俗的规则、借着可用的一切力量站稳脚跟，一点点的往上爬爬到可以不受别人的颜色自己能做主才能更好的为一方百姓谋实事！到时候我就有了上桌的资格，甚至推翻一些桌子的资格。”
“而我一个人想要往上爬是很难的，华夏的人情社会不管走到哪里都需要钱财开道，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成长起来帮我，让我的手里多一点实权能多做一点事情！”
他望着我，语气沉静却字字千钧，像是道尽了这些年的所有过往和心理。
我看着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靠在窗台边，语气不急不慢地说完那些话之后，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刚卸下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又被他随手挥散：“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我还沉浸在他刚才那些话里，那些我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细节，被他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像翻一本他自己也翻过很多次的旧书。
我愣了两秒，摇了摇头。
他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最后猛吸了一口，像是要把那句话和烟一起沉进肺里再吐出来，然后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你是我见过最不起眼的混子，也是最有人性的混子。”
他丢掉烟头，转过身来看向我，“当时你救我妹妹，我了解过你的过往，所以才愿意和你吃饭。你跟其他混子不一样，你还有人性或者说你更像80年代的混子虽然混江湖但是好像不会对穷人老百姓说什么。如果当时你不帮我妹妹，可能我也不会认识你，也不会有培养一个灰色势力的想法。但在那之后我了解你的家庭，也了解你在龙井路的起家，我觉得你还算个有人性的混子，做黄色产业不搞威逼利诱全看姑娘自愿，虽然也是违法，但起码没有胁迫别人，做赌场知道穷困之人不接，遇到不平的事情还愿意出手，遇到路边乞丐还会施舍打饭，对待身边人的做法起码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而且脑子挺好用起码不空。”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好像我这一年走过的每一步，他都站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没有回避，继续说道：“灰色产业怎么都会有，我为什么不能让一个我了解的人做呢？范锦山当年的红玫瑰，一半的女人是买来的，一半是通过放贷让女人还不起钱卖身的，还有些是被家里人直接拉去抵账的。跟你一比，你好了很多。”
我没有接话，内心还有点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说那么多，像是把我真正的当成了自己人。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原因，我妹妹喜欢你。”
我心里猛地紧了一下。
他虽然说过不会管，但突然当面说出来，还是让我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人翻到一本还没准备给人看的笔记本。
我挪了一下重心，没有找到合适的回答，只能沉默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等那段话自然地收束。
“没事，我说过不会管。”他转过头来看我，表情没有那么严肃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妹妹我看着长大的。这次你送你兄弟去那边看病，她知道这边的事情之后，差点把我手机打爆。我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我听到这话，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又涌上来了一些，有一道暖流从某个尚未愈合的裂隙中渗了出来，正在缓慢地填满那条缝隙。
他看着我，又说了一句：“你们以后我不管走到什么地步，但你都要保持你现在的本心。起码不要欺压普通人。如果有一天你变成像范锦山那样，我会亲手送你进去，就算到时候你跟我妹妹在一起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最后那句话放稳，“希望我的眼光没有错。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我带你往上面走，看看上面的风景，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帮帮我让我往前在走两步。”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也知道这时王言再跟我推心置腹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一个在南广名副其实的一把，说得上是一方大员了，我跟着他慢慢的走？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腿脚就忍不住想动，忍不住想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我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脚踩到地上，一步一步挪到他旁边。
他这次没有扶我，也没有阻拦，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把那段距离留给我自己去走完。
我走到他旁边停下，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肯定我，随后伸手搂了一下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我不求你发财之后修桥铺路投资这片土地什么，但你要保留好心里的那份善意。我见过太多人站起来之后就变了一个样子，我也见过太多人从普通人变得手里有一点权利之后用那微乎其微的权利去为难和他曾经一样的普通人了。”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达了，走到上面，我不仅要修桥铺路，我还要让南广的老百姓以后不用南下，直接在本地就能找到出路让这片土地的人少点苦日子。”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铿锵有力，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像是在对一个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王言站在我旁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同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行。那我们就一起往上爬一下，看看上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