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王言进来,又把手里的粥放下,想要起身但是实在是站不起来,王言看到我的样子摆摆手“身体有伤就不要动了,”随后走到我的旁边,
林奇站起来打着招呼“王书记,刘主任,”两人点点头,王言帮我拉了一下被子说道“感觉怎么样。
我点点头“没什么大事,现在感觉好多了,昨天有一瞬间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言哥,”王言面色有点不好看,我没想到玉房乱成这样,还有赵老二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对你开始下这种狠手。
林奇看着处在一旁的大龙和黄大哥,拉着两人朝着王言说道,王书记我们先过去看看其他人你们聊,黄大哥率先走出门,像是多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他就有点不自在,王言点点头,林奇扶着大龙朝着王言和刘忠笑了笑,随后走出了门,而林奇他们刚刚出门,刘忠也开口道“我去外面等您?”
王言点点头,刘忠给我打了个招呼就又出门离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王言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王言率先开口说道“能解决吗?”
我看向他他掏出他那没有包装的红色烟盒掏出两根递给我一根随后坐在床边点起,然后又把火机点燃凑到我的嘴边我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随后想要推辞,他的手往上拱了示意我不要躲,点上之后看向我,有人点烟的感觉和没人点烟什么感觉。
烟气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缓缓翻涌、弥漫不散。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身侧的王言指尖夹着半截快要燃尽的香烟,静坐许久,始终沉默不语。
我看得出他心里压着事,像是堵了多年的陈年郁结,无从开口。
良久,他才抬眼望向窗外,声音低沉沙哑,换了个轻飘飘的说法打破死寂:“你知道下雨有伞,和下雨没伞的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裹挟着心事沉入肺腑,目光落在窗外连片的灯火上。
我静默了半分钟,抽了一口烟心里已然通透,缓缓开口:“有伞,风雨不沾身;没伞,从头到脚,一身泥泞狼狈。”
王言轻轻点头,将烟蒂抵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动作缓慢却沉重,眼底裹着一层洗不掉的沧桑冷意,慢慢掀开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过往。
“我刚入体制那几年,在基层缉毒一线摸爬滚打。那时候年纪轻、心气硬,认死理,一辈子笃信一句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天真以为,做人做官,只要身正,就绝对不怕影子歪。我坚信世道是非黑白泾渭分明,为官之人,只要守住本心、秉公履职,对得起身上的制服、手里的权力,就能守住公道。”
他的语气顿了顿,像是重回了那个混乱凶险的边境小镇,过往惊心动魄的画面尽数浮现。
“我入职第一年,被外派到临市一座边境小镇做缉毒警。那地方乱得超乎想象,毒贩盘踞割据,毒品泛滥成灾,枪械随处可见,完全是无法无天的地界。不止一次,我手持配枪依法执法,那些亡命之徒依旧悍不畏死,径直朝我开枪、围堵我,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断了他们的财路,挡了他们的生路。”
我侧头看向他,能清晰看见他指尖微微发颤,夹烟的力道陡然加重,眼底翻涌着悲凉,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冷讽。
“当时我的所长,是我最敬重、最佩服的人。那时候的他在我眼里,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待人一视同仁,从不偏袒任何人,也从不看任何人的背景资历。我父亲的关系在这个滇南已经算是排的上号的了,其他人看到我比我高一级甚至几级的都客气的说话。只有他一次次把我摁在最凶险的位置。哪里有枪战对峙,哪里有拼死围捕,他就派我往哪里冲。”
“当时我父亲知道这些事情,想要说什么,但那时候的我太傻、太天真。我只当他是赏识我、刻意历练我,真心觉得他是难得的好领导,让我父亲不要多话。我死心塌地跟着他出生入死,拼了半条命去办案、去抓毒贩。我始终笃定,只要我足够正直、足够拼命,就能扫尽当地的黑暗,守住一方百姓的安宁。”
烟气萦绕在他眉眼间,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继续说道:“直到后来,我们全队拼死围剿,抓获了盘踞当地多年的头号大毒枭,连夜审讯,硬生生撬开了他的嘴。那一刻,我十几年的天真和信仰,彻底碎得一干二净。我敬重、信赖、奉为人生榜样的那个所长,根本不是什么清官,恰恰是那群毒贩最稳固、最核心的保护伞。”
冰冷的真相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我能听出他语气里彻骨的寒意。
“我到那一刻才明白,他从来不是在历练我,是在借刀杀人。我父亲早年的时候深耕政务,一生刚正不阿,最恨贪腐黑恶,常年严查各类乱象,但后来进入更深的圈子之后也变了许多。但他不知道心里一直极度忌惮我,以为我是我父亲安插在临市的眼,是专门来调查。所以他从不给我半分庇护,把所有九死一生、最凶险无解的任务全都压在我身上,从头到尾,就是想让我死在前线,死在毒贩的枪口之下,永绝后患。”
王言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眼底所有的热血和赤诚尽数冷却,只剩下历经世事的冰冷清醒。
“那次任务,我浑身是伤,拖着半条残命踉跄着回到派出所。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看见那个我敬重许久的上级,正手持配枪,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我,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用枪指着我怨毒的开口,王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来我这里!”
“我看着他笑了因为我来这里就是想单纯的做一番实事没想到当时的我在他的眼里是来调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清楚楚从他眼底看到了忌惮、阴狠,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也是那一刻,我彻底顿悟。身在淤泥漩涡之中,根本容不得普通人独善其身。我坚守一辈子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在盘根错节的黑暗官场、利益网里,不过是最致命的软肋、最可笑的天真,他最后没有向我开枪,只是对着自己的脑门说,你以为问我就是头吗?上面的人你想都想不到,说完哈哈哈哈大笑吞枪了。”
“而我想要继续追查只得到我父亲的一句到此结束,以我父亲的段位能让他说出到此结束,说明背后的人比跟他同级别甚至比他高一级,我当时的无力感你不会懂的。”
他转头正视着我,褪去了所有年少的执拗意气,眼神坦荡通透,藏着成年人最清醒的权衡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