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我的话,齐刷刷把目光聚到我身上。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嘴角一勾:“咱哥远程支援了。”
王语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可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下巴一抬,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那是我哥!”
我没搭理她,低头拨通了那串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慵懒随意的声音,跟王言那种沉稳深沉截然不同:“喂,哪位?”
我笑着开口:“喂,曹局长你好,我叫陈锋。”
“哦~你就是刚刚老王说的小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笑意,“听老王说你现在在毕市呢?”
我声音放平稳了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是啊峰哥。最近刚好来这边办点事,遇到点麻烦,想到对方好像有点硬,只能找言哥问一嘴了。他把你的电话给我,说在这城区你都能到位呢。”
电话那头的曹凯峰笑了起来,声音爽朗:“什么到位不到位的,我跟老王几年室友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能办不能办的我肯定都尽力。”
我顺势接话:“峰哥,有时间没?一起吃个饭聊会儿呗,刚好言哥妹妹也在,在这边开了个酒店这次的麻烦就是因为这个。”说着,我瞥了一眼王语,她正竖着耳朵往我这边凑,“顺便也来尝尝酒店的饭菜合不合口。”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总得当面打个照面,把情况摆明白了才行。
曹凯峰略一沉吟,爽快地应了:“行。那你等四点半吧,我下班了过来找你们。老王这个狗东西,小语在这边开酒店都不给我说,下次见面真得好好把他拿翻掉。”
听他这语气,我心里就有了底。这两人跟王言说得差不多关系从学校就开始的,比官场上搭起来的线要纯粹得多。“狗东西”这种骂法,越是亲近的人才越敢用。就像我们上学那会儿,碰见一般熟的就点个头笑一下;稍微熟点的喊个名字打个招呼;真到了兄弟那份上,见面就是一句“喂,傻逼!”
我笑了:“估计他也是不想麻烦你,峰哥。那下午见啦。”
曹凯峰像是还带着气:“这狗日的,等下次见面肯定收拾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就等我下班说吧,到时候我过来找你们。酒店名字给我,我到时候过来。”
我报了语馨酒店的地址,曹凯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忍不住琢磨:王言和曹凯峰这俩人,性格差别也太大了吧?一个深沉内敛,一个爽利外放,怎么当上室友的?
王语这时候凑到我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谁啊?”
我看着她:“你哥的警校室友,曹凯峰。也是咱们的大树。”
王语眼睛里的亮光瞬间变成了惊喜:“你说凯峰哥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咋了?你也认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王语。
王语像是找到了靠山,刚刚那股子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哼!开玩笑!我哥的室友我还能不认识?我小时候还骑在他头上呢!他那时候去我家过年,凯峰哥最好玩了,什么都带我玩,不像我哥,整天死气沉沉的。要是早知道凯峰哥在这里,我都懒得跟我哥打电话了,我哥就是不靠谱!”
我听着这话,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王语的妈妈恐怕是真的想历练她,不然这些关系不会一个都不告诉她。甚至可能还专门给王言打过招呼,所以王言一开始才没给王语太多助力,非要她自己吃了亏、碰了壁,才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们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
不得不说,王语酒店的大厨手艺确实不错,几道本地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我正啃着一只龙虾,脑子里忽然“嗡”地一下想起救护车!我差点把李昊和杨奔给忘了!
我连忙放下龙虾,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掏出手机拨了李昊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昊带着幽怨的声音:“三哥啊,我们都跑出来几百公里了,你们到哪儿了?”
我低头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龙虾,又瞟了一眼旁边啃排骨啃得满嘴流油的大龙,再瞅瞅狼吞虎咽的黄大哥,脸上烧得慌,声音都不自觉地虚了几分:“哎呀,你小语姐这边的事情有点棘手……等我弄完了就过去。我一会儿给你个电话,你到了直接打那个电话就行,他们会安排的。”
说着,我忍不住唆了一口虾尾,那声音清脆响亮,在电话里格外分明。
李昊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哥,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吃东西呢?你是不是背着我俩去吃好的了?”
我连忙把龙虾往桌上一丢,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啥子鬼话!你我弟兄辈子弟兄,不存在嘞,我是绝对不可能吃独食嘞!真嘞是在忙!先就弄个了哈,电话一哈发给你!”
说完,不等李昊回话,我果断挂了电话。
而此刻,正在救护车上的李昊和杨奔对视了一眼。
杨奔忍不住撇嘴:“三哥肯定是去潇洒了!我刚刚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吃东西的声音!等小恒醒过来,我肯定要挑拨离间!”说这话的时候,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已经看到陈锋吃瘪的样子。
李昊在旁边泼了一盆冷水苦笑着说道:“等小恒醒了,我怕你挑拨离间的大计还没完成,就被小恒先挑了,大奔啊。小恒跟我从小就是锋哥他们带大的,出来以后小恒家里有事,锋哥二话没说自己偷偷拿钱就去解决了,当时我们才刚刚起步,除了给我们的他基本全部给小恒家里了,不然你以为,小恒为啥用这条命去换锋哥?”
杨奔龇牙一笑:“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忘了我家离你们村也不远?那时候你们村几个人凶得很,天天看哪个不顺眼就干哪个。还好我哥是林奇,不然我怀疑我都要被你们干。”
李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看你这话说的。打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嘛,看不顺眼他们不找自身原因,那是不对的!”
杨奔翻了个白眼。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救护车在高速上朝着魔都方向一路飞驰。
话说我们这边。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酒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引擎轰鸣。七八辆海狮面包车鱼贯而至,车门哗啦啦拉开,呼啦啦下来几十号小青年。
我们正坐在大厅沙发上聊天,透过落地玻璃看到这一幕,我心脏猛地一紧,妈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又来了?
几个服务员也慌了神,有两个甚至已经缩到吧台后面去了。
我定睛一看,下车的人群里有几个人手里提着用报纸裹着的长条物,那形状一看就知道是五连发。
其他人手里明晃晃的砍刀,在午后阳光底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我看着这阵仗,心跳都漏了一拍,忍不住扭头问旁边一个脸色煞白的服务员:“你们这边干仗……都是这么干的?这么直接的?”
那服务员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是……是这样的,这是黔州特色。”
几十号人在路边列好阵势,头车的车门这才缓缓打开。
一个看着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慢悠悠地走下来,穿着一身休闲装,下车后还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抬眼朝酒店这边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朝身后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把这破门给我砸了!”
话音刚落,黄大哥几乎是本能地从后腰摸出了那把大黑星。
我们也齐刷刷站了起来,拳头攥紧。
对面的小青年们得了指令,从走变成了跑,脚步轰然踏在水磨石台阶上,震得玻璃都在发颤。
而那个带队的青年,却站在原地没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烟雾在夕阳里袅袅升起。
就在这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硬生生劈开了现场的喧嚣。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下意识的扭头回望。
一辆老款黑色桑塔纳3000从街角疾驰而来,稳稳地刹在酒店门口。
车停在路边车牌号映入我们眼帘“黔F.00038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