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一条腿先迈了出来，穿着黑色休闲裤，裤脚微微卷起，踩着一双半旧的黑色皮鞋。紧接着，一个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出头，身形精瘦，不壮，却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劲道。
平头，发茬短得几乎贴着头皮，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太阳穴。他手里随意地搭着一件警服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打底衣，把肩背的线条勒得清清楚楚。
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已经燃了一小截，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唇角缓缓逸出，像是什么不急不缓的呼吸节奏。
他站定脚步，目光隔着烟雾落在带队青年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威风的很嘛，赵三？”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散，可就这么一句话，对面那个带队青年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认出了来人，连忙把嘴上还没抽完的烟往地上一丢，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笑：“没得没得，在这点开个玩笑闹起玩呢曹局，您怎么有空来这？”
曹凯锋像是懒得看他，没有搭理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他身后那群乌泱泱提着砍刀的小青年，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青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看着来人像是不敢发作。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每迈一步，对面的人群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一寸然后闪到旁边。等走到门口时，一个小青年大概是新入伙的，分不清轻重，还愣愣地站在原处，手里攥着砍刀没有闪开。
曹凯锋脚步一顿，下一瞬，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揪住那青年的头发，往下一按，右膝顺势提起来，结结实实地磕在对方的腹部。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气呵成的本能。
小青年闷哼一声，松开刀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开始哀嚎，刀砸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赵三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快步走到那倒地的小青年旁边，抬头看向曹凯锋，嘴角抽了抽，硬撑着问了一句：“曹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凯锋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歪了歪脑袋：“你问我吗？”
赵三脸上的表情绷得快要裂开，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撑着没有退，可那微微发抖的指节已经出卖了他。
我们在玻璃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人，就一个人，几句话加两下动作，愣是把几十号提着砍刀的人镇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王语眼尖，看到来人之后表情一下子就亮了，拉开门带着我们就走了出去。
她几步小跑冲到那人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亲昵和委屈：“峰哥，你来啦！”这时候我才明白来人正是王言刚刚给我说的曹凯峰。
曹凯峰回过头看到王语，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顿时像雪化了一样，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他拍拍王语的手背，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宠溺：“小语，你先等我一下，我把这处理完再说。”
王语看着曹凯峰乖巧的点点头
说完扭回头，视线重新钉在赵三脸上，“我说，你是不是在问我？”
赵三这时候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
二十啷当岁的年纪，面子大过天，身后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个人压得一句话都不敢接。
他咬咬牙，脖子梗了一下：“对，就是问你！”
曹凯锋听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手掌已经甩在了赵三的脸上，又准又狠。
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傻了。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妈呀，这黔州的混子和巡捕，怎么好像跟我们南广那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赵三被这一巴掌扇得身形一晃，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个猩红的掌印。
他死死盯着曹凯锋，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强忍着没有发作。
曹凯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眼：“看你的样子不服啊？不服你动手，让你这群二五仔小弟一起动手。你看我一个电话下去，你们场子要被扫多少？你们这群人又有多少进去待个三五年？”
赵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咔咔作响，可始终没有抬起来。
曹凯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得很随意：“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再给你一下。我打你，叫维护社会治安；你碰我一下，叫袭警。”
赵三死死盯着曹凯锋，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都绷出了棱角。
曹凯锋像是欣赏够了，嘴角又扯了一下，紧跟着“啪”地又甩了一巴掌过去，声音比刚才还清脆：“我让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回去问问你大哥陈绍坤、刘登武，看看他们敢不敢这样质问我。一个马仔，还质问上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都给我滚！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你看我能不能把你们全送进去！”
赵三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他死死看了曹凯锋一眼，然后低下头，转身往车队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大概是看到了我嘴角没来得及收住的那点笑意，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我，眼神阴冷得像条蛇。
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钻进车里，七八辆面包车轰隆隆地发动起来，转眼消失在街角。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就是笑一笑，又没动手打你，你指我干鸡毛？
不过人已经走了，我也懒得计较，带着大龙、小白、黄大哥跟着王语和曹凯锋往酒店里面走。
我余光扫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黄大哥已经把那顶帽子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我知道他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
曹凯锋和王语走在前头，两人有说有笑，像是在拉家常。
我们几个在后面跟着，一路上了二楼包房。
进了包间，落座。
曹凯锋和王语坐在主位，我挨着曹凯锋坐下，大龙和小白依次排在我旁边，黄大哥则不声不响地坐到了最边上的角落，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等服务员把茶倒上，门关上，王语才笑盈盈地看着曹凯锋，又指了指我：“峰哥，这就是陈锋，你叫他小三子就行了。”
曹凯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我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语气不咸不淡：“你就是老王说的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