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看着几人,稳住情绪后点了点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刚在路上听到我妹妹被枪击,所以有些着急,各位领导见谅。”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谁都知道,王言现在的级别比在座大多数人都要高。
虽然这些人在毕市是市级领导班子,但当时黔州的行政划分是省、地区、市,毕市说到底只是个县级市,行政级别跟南广相差不大,只是后来区划调整后才比南广高出一级。
而王言现在县委一把手,正常情况下是副处级,但因为自己父亲的老关系,再加上扫掉王锦山和王枭之后升任县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属于特例县级正处。
三十五岁的正处级实权派,在整个华夏都屈指可数,可见他背后的人脉和自身能力。
面前这三位毕市领导班子成员:温局长温景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副处级,曹凯峰的直属上司;
裴政委,市公安局政委,副处级;
胡书记,毕市政法委书记,副处级。
论行政级别,都比王言稍低了半级。
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界上,王言说话还是给足了面子,语气客气又尽量克制。
三人看着王言,温景明率先开了口,神色郑重:“王书记,这次的事我们市局肯定彻查到底!市政府也会高度重视,一定给你和小语、还有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王言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是基本功。
只是这次受伤的是王语,他才难免失态。
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谢谢温局长。这种当街就敢直接开枪的不法分子,确实该好好打击一下,毕竟严打才过去没两年,就这么猖狂,必须查清楚。”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人,像是在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温景明读懂了这层意思,顺势点头:“这案子市局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和王语,“病人还需要静养,咱们……出去说?”语气里带着商量。
王言点点头,又看了王语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才转头对我说了一句:“我去跟几位领导聊聊,你们先安心养着。”
我和王语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大龙第一个忍不住了,拳头砸在床沿上,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谁干的!日你吗的,直接奔着干死你来的!”
黄大哥靠在窗边,眼神沉了沉,开口问了一句:“知道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后背的伤口被情绪一带又开始隐隐发疼:“不知道。我本来都准备明天就去魔都了,小恒还在那边要去看看,王语也都准备把酒店兑出去了,就想着晚上出去逛逛,谁知道出来就碰上了这事儿。妈的……要不是小语拉我那一下,我现在脑壳都被人打穿了。”
黄大哥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行,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找找帮你出口气。”
我没太往心里去,只当他是说说。
王语在旁边撇着嘴接话:“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我感觉就是奔着杀了你来的。要不是本小姐反应快,你现在已经开始穿寿衣了。”
我难得没有回嘴。
沉默了一会儿,我忽然转头看向王语:“你现在还想在这儿吗?”
王语被我这么一问,愣住了,沉默了两三分钟,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咬着牙开口:“我想!本来我都准备走了,可他们这样我反而不想走了!我这口气咽不下去!从小到大别说枪了,连挨打都没挨过,现在我肚子上要永远留疤了,我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心里那股火也被她这么一说重新点了起来。
是啊,老子自己走就走了,可你现在奔着整死我来的,什么深仇大恨?
这样弄老子,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那以后还混不混了?
我想了想,看向王语,语气认真起来:“行,那我陪你在这一起闹一闹。别人能在这儿做生意,凭什么我们不行?上次你帮我,这回我帮你。”
王语定定地看着我,眼眶有点泛红,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我被她那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话说出口,多少也有自己的算盘,对面的意思明显是冲我来的,我一个人在这儿什么根基都没有,想翻身太难。
但加上王语就不一样了,她背后的关系网,是连市局领导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
虽然没有她王言也会帮我,但是有她在,王言那边肯定会更加不遗余力,毕竟王言可是宠妹狂魔。
想到这儿,我压低声音跟王语说:“一会儿你哥回来,你就说要在这儿继续干下去。然后哭,就闹,把你这两个月的委屈全倒出来,怎么被人欺负的、怎么谈不成合作的、怎么挨的枪,一件件说清楚。到时候那几个人顾忌你哥的面子,肯定会主动来找你协商。不然你哥一个报告递上去,这些领导都得跟着吃挂落。”
王语听了,用力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又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今晚夜市里,那个枪口对准我的时候,那人说的那句话:“喜欢笑?那就去下面笑吧。”又想到今天曹凯峰在门口打的那个青年。
我猛地一拍床沿:“我草!”
四个人同时被我吓了一跳,大龙手里削着的苹果都差点掉地上:“你吼啥子?”
我没理他,扭头看向王语:“那个人开枪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他说了什么?”
王语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说你笑?还是什么?”
“他说的‘喜欢笑,那就去下面笑’。”
我语气笃定,“今天曹凯峰打那个青年的时候,我站旁边笑了一下,他临走的时候恶狠狠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就觉得那人的身形眼熟,但戴着口罩帽子认不出来现在想起来,感觉就是他!叫什么赵什么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黄大哥眼神一凝:“确定?”
“确定,我听着声音也像。”我点头。
小白在旁边接话:“今天带头的那个人叫赵三,曹凯峰喊过他名字。”
我点点头“对,就是赵三。”
黄大哥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帽子重新扣上:“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出去看看,找找这个赵三。”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感激,但还是说了一句:“要不先别了,让巡捕先查吧。”
黄大哥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说了保你安全,这次你差点没了,我这保镖当得不合格。你等我找找他,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我也没再拦他,按照黄大哥的实力我确实没有见过有几个人能整过他。
过了十来分钟,病房门重新被推开,王言、刘忠还有曹凯峰走了回来。
王言径直走到王语床边,语气里还是带着担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叫医生来看看?”
王语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王言眉头一皱:“你这点头又摇头的,到底哪里不舒服?”
王语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唇一瘪,声音里带着颤:“哥,我委屈!”
话音刚落,眼泪就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被子上。她哭得又小声又委屈,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演技,不去演奥斯卡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