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看了看隔壁床,我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另一张病床旁边围了好几个人,其中看到了曹凯峰的背影。
大龙在旁边接话:“小语这丫头就是流血加上吓到了,昏过去了。小腹被打进去两颗钢珠,已经取出来了,医生说没大事,养几天就行。”
隔壁床边的几个人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曹凯峰率先转过身来,目光正好和我对上。
他走过来,站在我床边,神色凝重,眉头拧着:“你这是得罪谁了?刚刚听小语说要不是她拉你那一下,你今天人就没了。”
我苦笑了一下,声音有气无力:“我才来毕市两天,哥,你觉得我能得罪得谁?难不成为我在毕市还有南广的人跑那么远来办我。”
其实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我来毕市拢共才两天,连路都没认全,要说得罪了谁,我自己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那三个人拎着五连发,在夜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枪就崩,那个架势分明就是奔着把我弄死来的。
曹凯峰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那就先别想了,事情我已经让人在查了。你好好养伤,等有线索再说吧。”
我躺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麻药劲儿过了之后,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
旁边那张病床上,王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床板被摇高了些,她半靠在上面,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总算有了点神采。
她扭头看向我,声音虚软却带着惯有的那股劲儿:“小三子,你没事吧?”
我嗓子还是沙哑的,扯了个笑:“没事。”
旁边那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听到我说话,纷纷转过头来看我。
我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犯嘀咕,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官府里的,领口挺括、坐姿板正,眼神里带着那种常年审人的沉着劲儿。
我就一普通人,就算是发生枪案也不会惊动了这么大阵仗吧?
正想着,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随行人员模样的中年人。
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小语!小语你没事吧!”
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间病房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穿行政夹克的人。
来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鬓角都湿了一片,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其他人看到他也纷纷站起来,有人已经开口打招呼:“王书记。”
没错,来人正是王语的亲哥,南广的一把手,王言。
王言一进门,目光先是扫了一圈,落到王语身上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
他对那些打招呼的人只是匆匆点了一下头,几步就迈到王语床边,弯腰凑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怎么样?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王语本来还撑着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可一听到王言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了软肋,所有的坚强都在那一瞬间塌了下来。她嘴唇一瘪,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王言看着妹妹那张憔悴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整个人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住王语的头,掌心覆在她后脑上,声音又低又柔:“没事没事,哥来了,有哥在呢,不怕。”
旁边那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个年代,市区里发生枪战火拼虽然不算稀奇,但这种事一旦闹大了,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更别说这次受伤的不是普通人,王语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摊开来能压死人。
隔壁相邻县县委一把手的亲妹妹、母亲能随随便便在黔州给她置办一家这么大酒店的生意人、父亲更是刚从滇南省级实权位置上退下来没多久的老领导,门生故旧遍布西南各省。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毕市本地领导班子喝一壶的。
也难怪曹凯峰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毕市几个高层也陆续露面,这间病房里现在坐着的人,随便拿一个出去,都是能在市区里拍桌子的人物,甚至随便说句话可能都是要当政策来做的!
王言抱着王语轻声安慰了好一阵,怀里的人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浸湿了他胸口一大片衬衫。
等到王语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病房里的几个人。
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但眼眶还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哑:“不好意思,刚刚失态了。”
曹凯峰适时地走上前,打了个圆场,笑着拍了拍王言的肩膀:“小语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你激动也正常。”
说着,他侧了侧身,把旁边那三位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让了出来,“老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市局的温局长、裴政委,还有胡书记。”
三位领导各自朝王言点了点头,神色客气稳重。
王言回礼,握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那种沉稳,但眼底深处那点余怒未消的冷意,谁都看得出来。
几人看到王言的脸色略微都有些不好看,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亲妹妹在自己的辖区被当众枪击闹大了谁都脱不了干系,毕竟现在距离03年的严打也才过去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