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没人敢接话。就在这时，唯一一个坐在侧位上的女人站了起来，语气不急不缓，像是专门出来打圆场的：“坤哥别生气。咱在缅地不是有两个关系还行的朋友吗？先把小三送过去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了，再随便交两个人上去顶罪，反正小三也没真把他们打死，不至于被拉去吃花生米。”
开口的女人叫周梅，是团伙里的财务大管家，下面所有账目都要经她的手，再递到陈绍坤那里。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跟着劝了起来：“好了好了坤哥，这次小三心里也有数了，以后让他注意点就是了。”
陈绍坤胸膛起伏了几下，压了压火气，扫了一圈众人，语气终于缓了些：“一会儿我联系缅地那边的人，今晚就把小三送出去。”
刘登武名义上是团伙的头号打手，可实际上也算是这个团伙的二把手了，他跟着陈绍坤从起家那会儿就一路打过来的。
03年严打过后那段混乱的日子里，陈绍坤能在这条路上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刘登武那股子不要命的凶悍劲儿。
可现在被陈绍坤当着团伙这么多人的面数落，他心里多少不是滋味，连头都没抬，闷声抽着烟，含糊应了一句：“嗯，晓得了。”
陈绍坤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一皱：“你心里不舒服？”
刘登武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说道：“我怎么会不服。你是大哥，你说了算。手底下的人办错事，就该认。我一会儿去联系缅地那边。”语气听着像是服了软，可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是没散干净。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两人好的时候跟亲兄弟一样，不好了又指着鼻子互相骂，都是团伙里最早的“原始股东”，别人插嘴也不是，不插嘴也不是。
陈绍坤看着刘登武那副样子，火气又有点往上蹿，正要开口骂人，周梅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打着圆场：“没事没事，就是去缅地待几天，到时候就回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刘登武还是闷着头不说话，又补了几句：“老武啊，你是不知道大哥的压力。咱们平时有关系不假，但关系要用我们的时候，咱们是没有资格拒绝的。这次大哥为了保小三，已经扛了多大的压力了？前面的赌坊被查、酒店被查、煤矿被要求停业整顿，你知道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我们一个晚上要亏多少钱，你算过吗？”
刘登武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陈绍坤，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赵三也愣住了，估计也没想到为了保住自己，陈绍坤已经扛了那么多。他走到陈绍坤面前，弯下腰，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哥，给你添麻烦了。”
陈绍坤看着刘登武不再顶嘴，才把目光转向赵三，语气缓了缓：“没事。你性子也该收敛一点了，到那边先待一阵子吧。不然你这性格，迟早要出大事。”
赵三这次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陈绍坤扫了一眼其他人，语调沉了下来：“今天先这样。现在上头对我们很不满意，那些擦边踩线的生意，先都停一停。如果有官府的人来找茬，就按人家说的办，别硬顶。”
其他人点点头，纷纷起身准备离开。陈绍坤忽然叫住刘登武：“小武，你留下我跟你说点事。”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鱼贯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陈绍坤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递给刘登武，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你对我最近怨气很大啊，小武？”
刘登武接过烟点上，摇了摇头，语气却有些发闷：“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好。缅地那边咱们人也不熟，真送过去了，出点什么事，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小三这次虽然是犯了错，但他出发点是为公司办事啊，以前他也没少为公司办事情。”
陈绍坤看着他，一时间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刘登武继续说道：“还有，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了，这么多人在场，你把我当儿子一样训，人家会怎么看我？我刚才还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呢。”
陈绍坤听到这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愣了几秒，随即像是释然了，缓缓呼出一口烟雾，语气软了下来：“最近咱们要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你看到范锦山的下场了吗？当时他猛不猛？咱们对上他，有没有一定能赢的把握？可你看到了，扫黑大网下来的时候，他跑掉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刘登武：“咱们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当街拎着刀就砍人，就算现在混起来了，以后再来一次扫黑，是你去扛，还是我去扛？不管手下做什么，名头上顶着的永远是咱俩的名字。外人只会说“哦呦，这个刘登武，这个陈绍坤，又要开始办人了。’”
他吸了一口烟，声音低了下去：“但你扪心自问，咱俩真的有这么穷凶极恶吗？动不动就办这个整那个。今天这事儿，小三当街就开了几枪，当街啊！那么多人啊！市区啊，武哥。你知道上面怎么说的吗？上面说，现在我们真的是比皇帝还是皇帝，动不动就要当街办人，上面的意思是赵三今天要是不交出去，咱们这些产业，一个都别想再动了。”
刘登武沉默了很长时间，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才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晓得了。”
陈绍坤看着他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晓得就行。一会儿我打电话找人把小三接过去，到时候你送他一下。”
刘登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绍坤又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叮嘱的意味：“劝一劝小三吧。他最近……实在太狂了，再这样以后迟早要出更大的事。”
刘登武应了一声，随后点点头走出了别墅，看着众人都走了陈绍坤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唉！现在这个家是越来越不好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