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其实陈绍坤的原始资本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可再往高处走,光靠钱是撑不住的,还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很多大老板发展到后期,为什么要投资修桥铺路、捐款助学,说到底就是为了给自己镀上一层白,慢慢捞个优秀企业家的名头,再往政界靠一靠,搞一个人大代表这种虚职就完全跟成功企业家不同了。
可要是这时候,他的名字突然跟涉黑犯罪、重大案件搅在一起,那之前所有布局基本就等于白费了,虽然陈绍坤才开始走第一步,但是也不敢跟这些事再次挂上太多,就算有也只会在私底下,所以这次赵三的事情出现他第一时间就跟赵三他们撇清关系,准备送他们出国。
只是这些道理,当时的我还看不太透,也根本理解不了。
我看着吊在面前的三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仔细想想,赵三那套逻辑虽然极端,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换作是我,要是在南广混到了那个位置,风头正盛的时候,有人敢当众打我的脸,我虽然不至于像他那样动枪,但恐怕也不会轻拿轻放。
赵三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浑身上下吊在那儿像条脱了水的鱼,可嘴还是硬的,断断续续地骂着我,也骂旁边那两个黄毛,说他们没义气,软骨头。小波和小涛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心里犯怵,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其中一个低声回了一句:“三哥,这次咱们不一定有机会了。抓我们这个人下手有多狠你又不是没看见,跟武哥一个路数的!到了这种人手里,基本上就没跑儿了,你还在想什么啊!”
赵三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黄大哥身上,像是要确认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脑袋才慢慢垂下去,没有再开口。
我转头看向黄大哥,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到底是怎么抓到他们的?”
黄大哥叼着烟,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他们刚嫖完,上了车。我过去两拳放倒一个,另外两个一人一个鞭腿,也差不多。就是这个赵三不老实,反抗得太厉害,我嫌麻烦,顺手把他胳膊弄断了。”
我听得眼皮一跳,忍不住又看了赵三一眼——果然,他右边肩膀的位置像是塌了一块,角度看着很不自然,像是骨头断在里头没有正位。
难怪两个黄毛看黄大哥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动手是一回事,“顺手弄断”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说着,小白从门口回来了,脸色还有点发白,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哥,我觉得我不用去打听什么了。这三个应该就是对面团伙的骨干,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他们就行了,比我自己出去四处阿婷来得快多了,还准。”
我心里其实也早有了这个打算。
赵三虽然嘴硬,可旁边那两个黄毛跟着他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关系肯定不会浅,知道的也不会少。
我看向小波,问道:“你们跟着他,当街就敢开枪干我,就不怕被抓进去打靶?这不是小事。”
有一个黄毛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接过话头:“我们在毕市这么多年,还没有过打靶嘞弟兄。比你这事严重的多嘞,我们也干过,只是这次点背,落到你们手里了。就算是落到官府手里,我们也到不了打靶那一步。”
他这话说得轻巧,我却听得后背一凉。
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怎个说?”
黄毛没有继续说只是开口说道“能不能跟我整根烟?”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支,又帮他们点上。
看着赵三吊在中间,头发散乱地遮着半张脸,我也走过去,把烟递到他嘴边。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咬住,而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没说话,又把烟往他嘴边递了递。这次他没有拒绝,张开嘴叼住,我帮他点燃了火。
我退回来,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开口:“你叫什么?”
小波吐出一口烟雾,像是被烟劲儿缓过来一点力气:“小波。”
我又看向另一个:“你呢?”
“小涛。”
我点了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你们在毕市没有过打靶的兄弟,是什么意思?办过的人,都压下来了?”
小涛抽了两口烟,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没错,我们三个办过的人,没有三个也有五个,知道的至少两三个,都是上面都会帮我们压下来,最多也就是安一个正当防卫过当进去待一久。只是这次落到你们手里,我听说你们也是南广刚过来的,没听过也正常。但你现在出去打听打听,听到我们三个名字不哆嗦的没几个。以前武老大还经常亲自动手,到后来我们三个冒头,基本都是三哥带我们俩干。”
我忍不住又看了赵三一眼,没想到他还真是个人物。
小波在旁边接话:“你要是没抓到我们,等我们到了缅地,你们就更没办法了。缅地那边我们也有人,不然也不会安排去那边。”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劝说的味道,“我劝你还是放了我们,你们老老实实回南广去吧。我们老大在毕市的势力,你越了解越害怕。到时候真要在毕市待下去,你只会比我们更惨。”
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上面的关系很硬了?是谁?”
赵三这时候像是被烟吊了一口气上来,声音嘶哑地开了口:“你具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们关系在毕市还没有吃过亏,你不是跟曹凯峰认识吗?你去问问他,我身上挂着几个案子,几个实刑。”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要让我听清楚:“估计你现在也不好打听我直接告诉你吧,三个重伤害,四条人命案,最后不还是让我出来了?还有我有一个二级精神病证明,你懂吗?那天我就是真把你打死了,也到不了打靶那一步,最多坐十年。知道我为啥跑吗?因为他俩,也因为我觉得十年太久了,还有就是听说跟你一起那个小姑娘好像挺有背景的。”
我盯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是真的有精神病,还是装的?”
赵三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缺了牙的牙床:“你这话问得真傻。我要是真有精神病,还会走这条路?再说了你见过哪个精神病人会说自己有精神病?”
我听着他的话也感觉自己现在像傻子一样,看着赵三又忍不住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陈绍坤的一些罪证?”
赵三看着我又笑起来“你不会觉得一根烟就能收买我吧?还是说你觉得我怕了?跟你说这些只是给你阐述一个事实,你现在问的这个不觉得太搞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