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钉在陈绍坤身上，听到他那句“人没在”，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电话那头的林秘书语气也沉得发紧：“对，没有找到！”
他像是自己也憋着火，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语速又快又冲，“整个酒店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了，一点违法的影子都没有！你知道去的时候都有谁在吗？”
他喘了一口气，“市局温局、裴政委，政法委胡书记，全在人家酒店！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你们带着一两百号人堵在人家门口闹事伤人！现在领导对你非常不满意！”
陈绍坤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干涩：“林秘书，我……”
“我不管你什么想法！”林秘书直接打断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事情压下来！整个压下来！把影响降到最低！整个市领导班子都对你很有意见，政法委书记才回来就召开了市委会议。”
陈绍坤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黏腻的冷汗顺着指缝渗出来。
林秘书还没说完，接着道：“人你也要象征性地丢几个进去！必须要有领头的！必须！不然根本没法交代。今天政法委书记直接点名了这次案子，先是枪击政府官员亲属，又发生上百人聚众火拼，还是大白天！你知道书记原话怎么说的吗？他说‘现在毕市的天，是不是由社会上的人说了算了？’”
陈绍坤沉默着，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一把手亲自下令，成立专案组，直接彻查这两起案子。你最好让人去自首，枪击案的事先往后拖。这次的事要是压不住，你也就完了。”
林秘书说完这些，语气终于缓了一些，却更冷了，“陈老大，我实在想不通，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让上百号人白天去堵人家的酒店？还是说现在晚上你说了算，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陈绍坤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林秘书！我一开始想的是托周队长的关系去查一下，人在的话对面也说不清，人不在也能有个由头，可我没想到老二他……”
林秘书沉默了几秒，像是压了压火气，语气总算平了些：“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得让刘登武把这事全扛下来，就说是跟对方有私人恩怨，故意报复。毕竟没出人命，就是影响太大。你安排几个人主动去自首，承认是领头的，先认罪，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陈绍坤听着，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说实话，这要是在晚上发生，只要没被当场逮住，以当时的治安环境，查不到也正常——毕竟那个年代，命案破案率都不足百分之四十，刑事案件甚至更低。只要不这么明目张胆，说他是“夜间的王”也不夸张，就算查到了，花点钱找人顶罪，运作运作也就出来了。可这次是闹市区枪击，加上光天化日之下上百人聚众火拼，在毕市都找不出几回。更麻烦的是，还被市里最主要的几个领导当场撞见，这简直是毕市头一遭。而且距离枪击案才没几天，两件事撞在一起，想逃都逃不掉。
林秘书最后丢下一句：“这次只能这样了。你派人去派出所自首，十几个总要有的，而且一定要跟你们公司撇清关系。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绍坤缓缓放下手机，脸色灰败，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左边一个精瘦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试探：“哥，怎么了？”
陈绍坤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沙哑：“老二进去了。还得再塞人进去，给个交代……不然这事没完。”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刚才开口那人皱着眉：“这么严重？”
陈绍坤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市局几个领导当场撞见的，还不止一个。最后在人家酒店什么都没查出来。我要是不按上面说的办，我怀疑上头的枪口就该调过来打咱们了。”
这人正是毛启贵三十来岁，脸型瘦长，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精于算计的劲儿。
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宽额，下巴上留着一圈短胡茬，看着比毛启贵稳重些，是王顺发。
这两人都是陈绍坤团伙里的主要骨干，平时刘登武管武力，他们俩不仅要管人，还插手经营上的事。
陈绍坤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一人准备十多个吧。选个领头的进去扛，老二的事就说是参与。跟公司撇清关系，领头的进去一年我给八个，从犯一年五个。”
那时候找人顶罪，一年也就一万五到三万块，陈绍坤给到这个价，算是下了血本了，一是因为进去的都是自己手下的人，二来要想让他们嘴严，就得拿钱堵住。
毛启贵和王顺发对视一眼，都没犹豫，点了点头：“好的哥。”
陈绍坤又看向右手边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斯文的中年人：“长顺，你常在南广那边跑，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提前把赵三他们接走了。这个陈锋……不简单。”
何长顺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哥，要不晚上我找点人……”
“不用。”陈绍坤摆了摆手，“现在上面盯得紧，要做也是等过了这阵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赵三找到，只要人回来，事情就没那么棘手了。”
众人都明白，赵三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要是落到对面手里之后，随便说点什么，陈绍坤这摊子就得塌半边。
而另一头，回南广的路上，许涛和猴子正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开车的是一个叫李莽的青年，从少管所带出来的那批人之一。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忽然开口：“猴哥，后面那两辆车……感觉一直跟着咱呢？”
猴子没太在意，随口回了一句：“这条路经常有人走，正常。”
李莽又看了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猴子和许涛听到这话，同时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那辆车的发动机猛然轰鸣，猛地加速冲了上来，车窗摇开，一杆五连发从窗口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他们的车！
猴子瞳孔骤缩，猛地吼了一声：“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