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看着王语拉着谷夏小跑进酒店的背影，目光追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转向我，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眉毛挑得老高，活像个刚做成买卖的奸商：“到哪一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从我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什么到哪一步，就正常相处啊。”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往前面走去，耳根却有点发烫。
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跟王语到底算什么程度，她对我好是能感觉到的，可要说到了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还没老子发展快，”大龙跟在旁边，像是终于逮着机会找回点场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老子起码都拉手了，这憨批还一直停留在说话斗嘴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精气神，像是从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状态里缓过来不少。我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你们两个老男人，不要带坏我这种纯情少年。早个二十年，你俩都得因为流氓罪被拉去枪毙。”
两人看着我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点烟酒气，混着酒店大堂的空调风，倒是把刚才那阵沉闷冲淡了不少。
就这样几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里面。服务员像是已经提前接到了王语的吩咐，一路上也不多话，带着我们拐过走廊，在一扇包间门口停下来。不大不小的一间，刚好坐下这一屋子人，椅子之间的距离也不挤，像是早就量过似的。
我扫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想，这小丫头还挺有水平，一眼就能看出要多大的包间。
几人刚坐下，我正准备招呼服务员点菜，旁边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陈总，王总已经点好了，后厨已经在做了，一会儿就能上来。”
说完她就退了出去，连菜单都没留，像是早就安排好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想了想王语刚才在门口那副“吃我一顿多少钱”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个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的，现在天天跟着我们这群人混在一起，还学会提前点菜了。
她嘴上从来不饶人，可这些事儿一件没落，想得比谁都周全。想到这儿，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把那股暖意压下去。
林奇显然也听到了服务员的话，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这弟媳妇到位的，你不行抓紧点吧。我看她应该是喜欢你的很了，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人家主动，到时候人家心灰意冷了直接走了，我让你抓天无路，和尚摸头！”
他说完还冲我挤了一下眼睛。大龙在旁边也跟着起哄：“我觉得也是。”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不过和尚摸头是啥子意思？”
林奇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和尚摸头——无法了嘛！”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大龙愣了两秒也跟着笑起来。
我们三个坐在主位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小白和许涛带着手下的几个人在另一桌低声聊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句笑骂声。
包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像是那些压在每个人肩上的东西暂时被搁在了门外。没一会儿，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鱼贯而入。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我扫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动了一下——龙虾、猪腿、牛肉，硬菜摆了一圈，比我们平时吃的还多了几样，有几道甚至是我上次随口提过一嘴的菜。
这小丫头，刚才还在门口跟我斤斤计较，说“吃我一顿多少钱”，结果转头就上了这么一桌。我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我看着菜上齐了，放下杯子，朝桌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开吃吧。”一群人这才开始动筷子，包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筷子碰撞声、咀嚼声、偶尔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林奇一边夹菜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问我：“这边情况怎么样？”
我咬着筷子想了想，也压低声音回他：“嗯，还行。现在主要就看你那边，然后我再等一个电话，不然有些事不好继续往下走。”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凑近了一点：“怎么，你又在对面放人了？”
我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他看着我那副表情，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狗日的就会这一招是吧。”我没有否认，只是又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和林奇、大龙、黄大哥四个人端着啤酒上了天台。
夜风比傍晚凉了不少，吹得人清醒了几分。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亮着，把半边天空染得花花绿绿的。我靠着栏杆把跟魏明生见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那家酒吧、他要留四十九的股份、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茶台旁边那幅字，还有临走前他说的那句“以后有事还能说上话”。
大龙听完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都行，反正咱们说了算，他有个念想也无所谓。”
林奇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啤酒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个魏明生是以前走过社会的老一辈？”
“百分百是，而且段位还不会很低。”黄大哥躺在旁边的躺椅上，手里夹着烟，目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语气淡淡的，“他身上的感觉，我不会看错。我那天跟小三子说了，想办法把这人搞过来，他能少走很多弯路，他不信。”
林奇听完，目光转向我，没有急着说话。
我端着啤酒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是觉得股份留在他手里一半多有点不托底。一个团伙里要是出现两个声音，到时候遇到事情就容易扯皮。万一以后他把股份转给别人，受限制的就是我们了。”
林奇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像是在消化我的话。
黄大哥也没有再开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那你看着办吧，”林奇放下啤酒罐，语气随意却认真，“反正一直是你说了算，我大龙帮你兜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