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从楼顶吹过去,带着这个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烧烤摊的烟火气、路边摊的油烟、还有远处河水泛上来的潮润,混在一起,像是毕市独有的味道。
我转过身,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比南广亮了不少,也密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我忍不住开口:“还是比咱们南广大不少啊。”
林奇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也在打量这座城市。“废话,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好歹挂着市级的名号,比南广大不是正常?听说过两年可能直接就改市了,好些地方都要划进来。”
我听着点了点头。确实,这边的发展势头比南广猛得多,光那条夜场街的规模就不是南广能比的。同样的时间点,南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冒头,这边已经成气候了。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啤酒罐转了两圈,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说真的,你要是想在本地站起来,本地人肯定少不了。知己知彼才有机会跟人家打,不然你来多少人人家清楚得很,你对人家一无所知,根本没法打。所以我觉得,跟魏明生合作也不是不行。”
我其实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还是要等曹凯峰那边的回信,把这个人的底细摸清楚再说。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胳膊从栏杆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再等等吧,我现在还在打听这个魏明生到底是什么底细,等有了准信,再决定要不要跟这个人弄一把。”
林奇点了点头,没有多劝:“行,反正你心里有个想法就行了。”
我掏出手机给小白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许涛他们也出去喝点,毕竟我们几个在这儿喝,几个小的在旁边干看着也无聊。
挂了电话之后,林奇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这些人你放心用,底细你比我还要清楚,人都清楚,没有问题。不得不说,你挑的这些人里面确实都是好手,许涛敢下手,那个祝莉看着是个女生,居然还会一些功夫,一般男的她都能打几个,还有几个脑子挺好使,还有些绝活你自己慢慢看吧。”
我听完简单笑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在栏杆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响:“必须得必,你三哥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林奇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我现在跟松林湾那边的管教已经有个合作了,以后我们可能从那边找人。就找那种进去过的、敢下手的,到时候我们学一下陈浩南他们,成立一些堂口,不然每次打架总是花钱从外面找,自己弟兄不多,敢下手的也少,到时候真成假把式了。”
我听完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可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们整得过来那么多人吗?到时候产业全用来养人了,不划算吧。”
林奇摆摆手,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这你不用管,我也不是让他们白吃。进来就是员工,但出事了就是能扛起来的人。平时我们酒店、酒吧、矿场是不是都要人?你低估了二哥的赚钱能力。少管所出来的小孩本身就不容易,我随便给几百块都有人敢拎刀,我再多给一点,算一千五,不要人人都像小白这些弟弟一样,养个几十个现在是不成问题的。”
我听完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转头看他:“这么有实力吗?”林奇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平淡却带着底气:“你以为?现在矿场那边就是捡钱,酒店马上开业,到时候你要回去一趟,还有建筑公司我也在做了。”
我听到这话更诧异了:“这么快?我一直以为酒店最多还在装修,没想到一晃眼都快要到开业这一步了,更不要说建筑公司了。”
林奇点了点头:“嗯,你不在的时候言哥来我那喝过茶,跟我提了一嘴。最近南广就要开始做改造了,县城现在没有一个合适的建筑公司,我们先起来,加上言哥的关系,肯定就是我们来干。到时候又是捡钱一样。”
他说完忽然话头一转,“说到这里,那个郑成国你还有印象吗?”
我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当时手底下一堆矿场工人的头头?”林奇点了点头:“对。我感觉这人挺有脑子的,手底下人也不少,虽然现在很多都是跟我们签合同,但有些人还是对他信任比对我们多。”
我有些不解:“这么奇怪吗?”按道理给钱的是我们这些工人应该更对我们稍微依赖一点。
林奇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辞:“也是人家做得到位。有一年他带人出去干活,人家老板十个工钱只给了他五个,最后他把自己家底掏出来给那些工人垫着,自己一个人去找老板磨,最后被打了一顿也没跟人家说,还是后面他媳妇借钱给他治病才说出来。”
我听完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说:“那确实有点东西,反正我是做不到。”
林奇点了点头:“是这样的。现在我们做建筑公司那天我就问了一下,没想到这人手里真有这方面的关系,一下子就把工人问题解决了。到时候我准备给他一点股份,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可以。只要有能力,这种人留在手里还是不错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大用。”林奇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这时候大龙端着啤酒走过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啰嗦完了没有?完了就过来喝酒,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懂事?”
我和林奇扭头看他,都笑了一下。林奇先开口:“喝!喝啊!老子看你是好大个烟锅巴踩不息嘛。”
黄大哥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我们三个拌嘴,眼神里像是有些感触,低声说了一句:“我当初好像也是这样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这样,我们四个在天台上就着夜色开始喝了起来。话题从小时候一直聊到现在,以前我被欺负的时候,大龙和林奇二话不说拎着板凳就跟校霸干;我爸妈没的时候,两人帮我扛孝帆,跟我一起守夜烧纸;
大龙游泳差点被淹的时候,我和林奇一起跳下去把他拉上来;三个人刚学抽烟的时候,蹲在墙角分一根烟。
聊了很久,具体聊了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三个人抱着头一起哭,哭什么也忘了,只觉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啤酒很凉。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沉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
我撑着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银行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