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连冠的彩屑还没扫干净，林风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脚踝的伤比他对外说的严重得多。韧带撕裂，骨挫伤，关节腔内还有游离体。队医说，这种伤放在普通人身上，至少要休养半年；放在运动员身上，职业生涯都可能报销。林风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无影灯，麻醉师在他耳边说“数到十”，他数到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斯嘉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她看见他睁眼，放下杂志。“疼吗？”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白色的绷带从脚趾缠到小腿，像一具微型的木乃伊。“不疼。”斯嘉丽看着他。“你每次说不疼，嘴唇是白的。”林风没说话。
住院的那几天，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杜兰特来了，带着一大束花，放在床头柜上。“你脚踝这样，下赛季还能打吗？”林风靠在枕头上。“能。”杜兰特看着他。“你别逞强。”林风说。“逞强才能赢。”杜兰特没再劝。詹姆斯发来视频通话，屏幕上他的脸比球员时代圆了一圈，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你脚踝怎么样了？”林风抬起那条被绷带缠满的腿。“还连在身上。”詹姆斯笑了。“你还能开玩笑，说明不严重。”林风也笑了。“严重。但不想让你担心。”詹姆斯沉默了一下。“退役的事，想好了？”林风点头。“想好了。”詹姆斯看着镜头。“那就好好打完最后一年。别留遗憾。”
克拉克医生是洛杉矶最好的运动医学专家，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林先生，手术很成功，韧带的修复比预期好。但恢复期不能急，至少八周不能负重，之后才能开始康复训练。完全恢复需要四到六个月。”
林风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脚踝。“我下赛季要打。”克拉克医生点头。“能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林风问。“什么？”“退役之后，别再打了。”林风笑了。“退役了当然不打了。”
康复训练的日子，比林风想象的更枯燥，也更痛苦。
每天早晨，理疗师准时上门。按摩、拉伸、冰敷、电疗，一套流程下来要两个小时。林风躺在治疗床上，理疗师的手指按在他脚踝的伤处，力度从轻到重，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出声。斯嘉丽站在门口看着，端着一杯水，没有进去打扰。
下午，他拄着拐杖去训练馆，在水下跑步机上走半小时——水的浮力减轻了脚踝的负担，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韧带被拉伸的酸痛。然后做平衡训练——单脚站立，从三十秒到一分钟，再到两分钟。然后练上肢力量——卧推、引体向上、哑铃弯举。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比打比赛还累。
杜兰特有时候也来训练馆，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半场——林风练上肢，杜兰特练投篮。休息的时候，杜兰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练得比我还狠。”林风接过去。“闲着也是闲着。”杜兰特看着他。“你这个月，说话比上个月少了一半。”林风喝了口水。“在想要事。”
斯嘉丽的担心写在脸上。她每天都会来训练馆，有时候带午餐，有时候带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林风练多久，她就坐多久。
有一天，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你脚踝还没好，别练太狠。”林风擦汗。“不练不行。”斯嘉丽看着他。“我知道你怕。怕最后一个赛季打不好，怕让球迷失望，怕自己后悔。”林风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但你不会后悔。你从来不后悔。”
林风握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斯嘉丽想了想。“因为你是那种人。做之前会想很久，做了就不回头。”林风没说话，把毛巾搭在肩上，继续练。斯嘉丽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詹娜的问题来得突然，但林风知道她迟早会问。那天晚上，六个人在客厅吃火锅。西德妮在涮羊肉，泰勒在调蘸料，亚历珊德拉安静地吃着青菜，凯特从纽约发来视频通话，手机立在桌上。林风的脚踝还肿着，放在矮凳上，斯嘉丽帮他夹菜。
詹娜放下筷子。“林风，你退役后打算干嘛？”
餐桌安静了。西德妮的羊肉掉进锅里，溅出一朵油花。泰勒的手停在半空。亚历珊德拉合上嘴。凯特在屏幕里屏住呼吸。斯嘉丽看着林风。
林风想了很久。“不知道。”詹娜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筷子。那个话题像一块石头，沉进了看不见的深水区，但它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
林风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食不知味。退役后干嘛？他拿了一亿多薪水，投资赚了好几亿，建了四所篮球学校，买了一座岛，收藏了几十块表，开过豪车、飞机、游艇。但那些事都是篮球的延伸，都不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离开了篮球之后，还能是谁。
那几天晚上，林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斯嘉丽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上是李开复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停在三个月前，李开复发来一篇关于AI发展趋势的文章，林风回了谢谢，李开复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开复老师，你睡了吗？”凌晨一点，李开复几乎秒回。“没。写东西。怎么了？”林风：“我想投科技。”李开复：“投什么？”林风：“不知道。你推荐。”李开复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像刚抽完烟。“林风，你终于想通了。”
林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比弗利山庄的夜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他想起十五年前，他在洛杉矶的街头打球，没人相信他能进NBA。他想起五年前，李开复问他“你对科技感兴趣吗”，他说“以前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篮球还没结束，但他已经开始想以后了。
不是不爱篮球了，是不能只爱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