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蓝湖,像是地球表面裂开的一道伤口,涌出的不是血,是乳蓝色的温泉水。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像从大地深处呼出的白雾。林风和斯嘉丽并肩泡在温泉里,身体被三十八度的水包裹着,肩膀以上暴露在零下五度的空气中。冷热交叠,让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又舒展。
周围是黑色的火山岩,上面覆着一层薄雪。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紫色的光,天际线像一幅被水彩晕染的画。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风包了场,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他想让这一刻只属于她。
斯嘉丽靠在池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风看着她,没有出声。
“你看什么?”她没睁眼。林风说。“看你。”斯嘉丽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一辈子了,还没看够?”林风想了想。“没有。”斯嘉丽笑了,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水波荡到林风胸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林风说。“刚才。”斯嘉丽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说刚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雪山。水雾在他们之间升腾、消散,像时间本身。斯嘉丽忽然轻声说。“好久没和你单独待着了。”林风转头看她。“多久?”斯嘉丽想了想。“从风平出生后,就没有过。算起来快十年了。”林风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十年间,他们有了孩子,有了岛,有了无数人和事。他们很少独处,不是不想,是生活的惯性太强了。
林风伸手,握住她的手。水温把他的手变得很暖,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以后每年一次。”他说。斯嘉丽看着他。“你确定?”林风点头。“确定。每年一次,只陪你。”斯嘉丽低下头,看着水中两个人交握的手。“你这话,我记着。”林风握紧她的手。“记着。”
远处的天际线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电,不是灯光,是一种从地平线深处漫上来的光——浅绿色,像一层薄纱,慢慢铺开。斯嘉丽抬起头,愣了一秒。“极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风也抬起头。那层绿色的光纱开始变浓,从浅绿变成翠绿,又从翠绿变成深绿,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它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着光在流淌。斯嘉丽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在温水中仰望着那片天空。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起,极光在水汽中变得朦胧而梦幻,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能看到的东西。
“林风。”她轻声说。“嗯。”“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林风想了想。“记得。派对上,你穿红裙子。”斯嘉丽笑了。“你穿白T恤,站在窗边吃龙虾。”林风说。“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好莱坞派对,不知道吃什么,看到龙虾就拿了。”斯嘉丽笑了。“你当时的样子,像一只迷路的狗。”林风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斯嘉丽沉默了一下。“因为你没有看我的胸。”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应该看吗?”斯嘉丽摇头。“不应该。所以我才跟你说话。”
极光在头顶继续舞动,颜色从绿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粉红。它们像某种无声的交响乐,在天际线上演奏,节奏时快时慢,有时聚拢,有时散开。林风看着那片光,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斯嘉丽。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角带着笑。她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好莱坞叱咤风云的斯嘉丽·约翰逊,也不像那个在岛上管理艺术空间的斯嘉丽。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和他一起泡在温泉里、看着极光的普通女人。
“斯嘉丽。”她没睁眼。“嗯。”“谢谢你。”斯嘉丽睁开眼睛,看着他。“谢什么?”林风想了想。“谢你等我。”斯嘉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等你什么?”林风说。“等我从球场上回来,从会议室回来,从投资里回来。你一直在等。”斯嘉丽没有回答,只是靠回他肩上,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不等你,等谁呢。”
极光渐渐淡了,像一场梦醒来之前的最后几帧画面。林风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肩膀的线条滑落,他裹上浴巾,伸手去拉斯嘉丽。“走吧,去换衣服。晚上还有一次。”
斯嘉丽拉住他的手,从水里站起来,湿透的泳衣贴着她的身体。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林风。”“嗯。”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谢谢你的极光。”
两个人从温泉里走出来,裹上浴袍,沿着火山岩间的小路走回更衣室。身后,那片极光已经完全消散了。但他们都记得它的颜色。有些东西不需要一直存在,一次就够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