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湖出来,换了干爽的衣服,林风租了一辆黑色的路虎,沿着冰岛南部的1号公路开向荒野。导航上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坐标——酒店管家推荐的极光观测点,在冰川脚下,远离所有灯光。车窗外是黑色的火山岩和白色的雪原,偶尔能看到几匹冰岛马,长鬃毛在风中飘成旗帜。斯嘉丽靠在副驾驶座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林风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她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
开了将近一小时,林风把车停在一处高地。没有停车场,没有标牌,只有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通向更高的地方。他熄了火,周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斯嘉丽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像一把冰刀划开所有温暖。她裹紧毯子,走上高地。林风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另一条毯子和保温壶。
高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曜石和雪。远处是冰川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天空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星星比风之岛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穹顶。斯嘉丽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铺开毯子坐下。林风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壶递给她。“热巧克力。”斯嘉丽接过去,拧开盖子,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她喝了一口,甜的,还有一点肉桂的味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风说。“在酒店的时候。你洗澡的时候。”
斯嘉丽把保温壶递回给他,林风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紧放在脚边。两个人都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冰川。风很大,但毯子很厚。斯嘉丽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林风想了想。“记得。派对上,你穿红裙子。”斯嘉丽笑了。“你穿白T恤,站在窗边吃龙虾。”林风说。“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好莱坞派对,不知道吃什么,看到龙虾就拿了。”斯嘉丽笑了。“你当时的样子,像一只迷路的狗。”林风想了想。“那我应该看你的胸。”斯嘉丽说。“不应该。所以我才跟你说话。”
极光出现了。一开始是一层浅绿色的薄纱,像风轻轻掀开的帷幕,从地平线漫向天顶。然后它开始变化,颜色加深,从绿变紫,从紫变红,光束像跳跃的音符在夜空中舞动。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像某种无声的交响乐,在天际线上演奏着自己的旋律。斯嘉丽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比刚才在温泉里看到的更亮。”林风说。“因为这里没有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看着极光变换形状。斯嘉丽忽然开口。“风平上小学了,风灵也快初中了。你觉得,他们会想离开岛吗?”林风想了想。“会。他们迟早会想出去看看。”斯嘉丽问。“那你舍得?”林风沉默了一下。“舍不得。但留不住。孩子不是我们的财产,是他们自己。”斯嘉丽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开的?”林风说。“从他们出生那天开始。”
极光又变了形状,绿色的光带缠绕着紫色的光束,像两条发光的绸缎在天空跳舞。斯嘉丽看着它们,轻声说。“林风,你老了还打球吗?”林风低头看着她。“陪你。”斯嘉丽愣了一下。“我老了,你陪我干嘛?”林风说。“陪你散步,陪你喝茶,陪你看海。不打球了,打不动了。”斯嘉丽靠回他肩上。“那你觉得我们能活多久?”林风想了想。“不知道。但多久都行。”斯嘉丽闭上眼睛。“你每次说多久都行,就是在骗人。”林风说。“这次没骗。”
极光继续舞动,颜色越来越丰富,像是天空的调色盘被打翻了。红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像极光在燃烧,又像火焰在冷却。斯嘉丽忽然说。“林风,你以后还会那么忙吗?”林风问。“忙什么?”斯嘉丽说。“忙投资,忙球队,忙开会。忙到忘了我们。”林风沉默了一下。“会忙。但不会再忘了你们。”斯嘉丽没有睁开眼睛。“你每次说不会,最后还是忘了。”林风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会。极光做证。”
斯嘉丽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极光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绿光和紫光的交替中变得很深。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他肩上。“那说好了。每年一次。不带别人,不带手机,不聊工作。只陪我。”林风点头。“说好了。”斯嘉丽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拉钩。”林风看着她的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
远处,极光终于开始变淡了,从炽烈的红紫渐渐褪回安静的绿色,又渐渐褪成淡白。天边泛起一丝浅蓝色的光,快天亮了。林风把保温壶又递给她,她没喝,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两个人坐在冰原上,毯子裹着两个人,海风在耳边低语。远处冰川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冰面反射着天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整个天空。
斯嘉丽在他肩上睡着了。林风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他想起她刚才的问话,想起她伸出的那根小拇指,想起她说“你老了还打球吗”,她问的不是篮球,是他会不会一直在她身边。他用毯子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一些,风很大,但她的呼吸很稳,像那只小鹿,还没学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