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在前面带路，步伐快得像在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语速几乎没断过。“林，你看到那台猛禽发动机了吗？那是人类史上最先进的火箭引擎。推力是航天飞机主引擎的两倍，但重量只有一半。我们正在测试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这是火星旅行的核心——”他走到那台巨大的引擎前面，手掌贴在金属外壳上，像在触摸一头沉睡的猛兽。林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台发动机，确实很震撼，金属表面的加工纹路像某种精密的外星生物，管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像血管和神经。“它飞过吗？”林风问。马斯克笑了。“飞过。炸过。修好了。再飞。”他的语气像在说一只摔坏又修好的玩具。
泰勒站在林风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仰头看着那艘正在组装的星舰。银白色外壳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像一栋倒立的大楼。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那种沉默不是没兴趣，是被震住了。蕾哈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那艘星舰，但她没有拍。她放下手机，转头看着马斯克。“多少钱？”马斯克愣了一下。“一艘星舰，从制造到发射，大约二十亿美金。”蕾哈娜收起手机。“那你烧了多少钱了？”马斯克想了想，像是真的在计算。“截至目前，约三百亿。”蕾哈娜点头。“那你快烧完了。”马斯克笑了。“烧不完。我还有融资。”他看了一眼林风，“还有林。”
林风没有接话。泰勒忽然开口。“你真的相信人类能住在火星上？”马斯克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不是相信。是确定。问题不是能不能，是多久。”泰勒想了想。“那你去火星之后，地球上的人怎么办？”马斯克沉默了，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角度。“他们会继续活。地球也会继续转。只是多了一个人类可以住的地方。”泰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蕾哈娜在旁边低声对林风说。“他比我想象的疯。”林风也低声回答。“他比你想的更疯。但他能把疯变成现实。”
马斯克继续往前走，朝着一台展开的猛禽发动机走去，蹲下指着燃烧室。“你们看这个，这是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的关键组件，燃烧室压力高达三百巴，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他讲得很投入，手势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泰勒站在林风身后，开始模仿马斯克的手势——她把手像马斯克那样举起来，在空中画一个圈，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复述他刚才说的话。蕾哈娜看到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泰勒又做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表情——眉头紧锁，眼睛发亮，像是在脑补马斯克说“我们要在火星上建立一座城市”。蕾哈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工厂里格外清晰。马斯克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我讲得不好笑？”泰勒立刻收起表情，像是课堂上被抓到开小差的学生。“没有。很好笑。不对，很有趣。”蕾哈娜已经彻底转过身去，肩膀在抖。林风站在中间，看看马斯克，又看看泰勒和蕾哈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又转头看马斯克。“他们觉得你讲得太专业了。要不要简化一点？”马斯克想了想。“好。星舰是火箭。火箭飞上天。火星是目的地。完了。”泰勒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蕾哈娜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谢谢。这下清楚了。”马斯克看了她们几秒，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也笑了。“你们是来参观的。不是来听讲座的。走，带你们看看别的。”
泰勒走在林风左边，蕾哈娜走在右边。三个人并排跟在马斯克后面，脚步慢了下来。泰勒轻声说。“他刚才说‘火星是目的地’的时候，像在说‘超市是卖菜的地方’。”蕾哈娜说。“因为他真的觉得去火星和去超市一样简单。”林风说。“对他来说是。对我们不是。”泰勒侧头看他。“那对你来说呢？”林风想了想。“对我来说，是他需要钱的时候，我能给钱。”蕾哈娜插嘴。“那你觉得他会成功吗？”林风说。“会。因为他不会停。”
他们走过了另一个组装区，那里正在搭建星舰的燃料储箱。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火花从焊接处溅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烟花。马斯克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林，你以前打比赛，观众席两万人。你站在场上，觉得那两万人都在看你。”他顿了顿。“我站在这里，看着这艘火箭，觉得整个地球都在看我。”林风看着他，这个被很多骂过也很多人崇拜的男人，此刻站在自己的火箭面前，像站在一座未完成的教堂里。“我以前觉得两万人很多。”林风说。“后来建了岛，有了孩子，觉得两万人也就那样。”马斯克笑了。“你看你的家人，我看我的火箭。本质上一样。”
泰勒和蕾哈娜站在林风身后，没有插话。工厂里的声音，焊接声、金属切割声、远处引擎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正在孕育新事物的心跳。
晚上，工厂的参观结束后，马斯克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不是米其林，是那种德州路边常见的烤肉店，铁皮屋顶，木桌，墙上挂着鹿头和牛仔靴。马斯克点了一整桌——牛胸肉、香肠、烤玉米、土豆沙拉，还有一大壶冰茶。泰勒和蕾哈娜坐在林风两侧，马斯克坐在对面。他喝了一口冰茶，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人类能发明火箭，但发明不了如何跟另一个人相处。”他看了一眼林风。“你搞定了。”林风说。“我没有搞定。我只是不放弃。”泰勒和蕾哈娜同时转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他。
夜深了，餐馆打烊，马斯克开车送他们回酒店。车窗外的德克萨斯夜色辽阔而沉默，偶尔有卡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轨。马斯克在酒店门口停下车，转头看着林风。“明天试射猛禽发动机。你们来不来？”林风看了一眼泰勒和蕾哈娜，两个人都点头了。他转回去。“来。”马斯克笑了。“那明天见。”
酒店大堂里，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泰勒按了9楼，蕾哈娜按了10楼，林风按了11楼。电梯在9楼停下，泰勒走出去时回头看林风，说了一句“明天见”。电梯门合上，10楼到了，蕾哈娜走出电梯时脚步略慢，指尖在门框边沿划过，什么都没说。电梯最终停在11楼，林风走向房间，夜晚很安静，但那些声音——马斯克的语速、焊接的火花、德克萨斯的风——还在他脑子里转，像猛禽发动机的试射一样轰鸣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