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魔界深处。
血骨殿覆灭的消息,传回了上界魔域。
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岩浆池。
血骨殿不是什么三流小势力。
那是传承了数十个纪元的老牌魔门巨擘。
殿主更是魔域公认的前三强者——
真仙后期,寂灭法则,万古不陨。
结果死了?
死在一群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新兵蛋子手里?
而且不是被打死的。
是被人从“因果”层面一剑斩断的?
消息确认后,十七座魔宫,同时震动。
有暴跳如雷的。
“谁干的?!老子灭他满门!”
有冷笑的。
“血骨殿那帮废物,早该换个主人了。倒了干净。”
也有沉默的。
沉默的那几位——才是最吓人的。
“人道联盟?什么玩意儿?”
“一群从三千世界爬上来的蝼蚁组的草台班子?笑话。”
“能斩断因果的剑术……有点意思。”
最后这句话。
来自魔域最深最深处。
一座被永恒黑暗笼罩的古老宫殿里。
那宫殿没有名字。
至少活着的人里,没谁能说出它叫什么。只有几个资历最老的魔域公卿,偶尔喝多了才敢提个边角——说那地方比血骨殿还古老。比魔域有记载的历史本身,都老。
宫殿深处,传出一道声音。
极其平缓。
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甚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派人去万劫关。”
“看一看那个叫的。”
“不要动手。”
“只看。”
黑暗中,无人应答。
但命令已经在执行了。
在这座宫殿里,命令不需要被“接收”。
它一出口——就已经到了。
……
更远处。
仙界。
巡录司。
这是仙界最庞大、最低调、权力深不见底的机构之一。
不管仙界内政。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不站任何一方的队伍。
它只干一件事——
监察所有飞升者。
以及一切,可能威胁仙界秩序的外来因素。
说白了。
仙界的情报总局。水面之下最深的那双眼睛。
一间案牍房。
灯火昏黄。竹简堆得比人还高。桌角压着一碟吃了大半的点心,旁边的茶早就凉透了。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后。
面容平平无奇。平到你在街上跟他擦肩而过,下一步就会忘掉他长什么样。
这种人放在凡间叫路人甲。
放在巡录司——叫“你永远不想被他盯上”。
他在翻今天的报告。
万劫关那一栏,他本来打算一扫而过。
万劫关的日报年年有,年年都是那几个字——“诸族混战,无异动。”
跟复制粘贴似的。
但今天这份,字多了。
多了很多。
他翻报告的手指,停住了。
“血骨殿?灭了?”
语气平,像在念菜单。
往下看。
“……人族。道源星。陆尘。”
“真仙中期。斩玄仙因果。以众生愿力为武器。敕封战神。”
“人道碑。有教无类,和而不同。”
他的手指在“陆尘”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真仙中期,斩玄仙因果。
这十个字搁在巡录司的档案里,属于那种——你写上去,上头会派人来查你是不是喝多了的级别。
真仙。
玄仙。
中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
这不叫以下犯上。
这叫往天上捅了个窟窿,
还把窟窿踩成了门。
但报告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甲级暗哨。
可信度,最高档。
没有“据说”。没有“疑似”。
就是确认。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
拿起旁边那支搁了半天的笔。
在报告侧栏,他先划掉了原来的“待观察”三个字。
笔尖停了停。
然后移到空白处。
写了四个字。
“高危干预。”
笔搁下。墨没干透。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天天加班到子时的纯粹疲惫。
“又来一个不安分的。”
“这届飞升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上个月那个非要渡九重天劫的剑修还没结案呢,这又冒出个真仙斩因果的……”
他把报告合上,随手丢进旁边那个永远塞不满的公文筐。
筐里已经摞了半人高。
再堆下去,得申请换个大号的了。
窗外。
仙界天穹碧蓝如洗。万里无云。祥和得跟一幅年画似的。
但画的底下——
裂纹,正在一道一道地蔓延。
看不见。
但已经在了。
……
封神号舰桥。
灯光压到了最低。
整个舰桥只有操控台上零星的指示灯亮着,在金属壁面上投下细碎光斑。安静得像沉在深海里。
甜心的声音响起。带着那股特有的俏皮劲——当初陆尘亲手给她调的语音包。
“嗯。”
陆尘在主位坐下。
手指下意识敲了一下扶手。
骨节响了一声。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拳攥得太紧了。
强行松开。
“有什么要报的?”
“两件事。”
甜心跟星瞳风格不一样。星瞳冷,甜心活。但该正经的时候,两个AI有一个共同点——不废话。
“第一件。”
“封神号的深空导航系统,三个时辰之前捕捉到了一段信号。”
操控台上方,光幕亮起。
一串波形图跳了出来。
那波形弱得离谱。在万劫关无处不在的能量噪声里,比暴风雨中的一声蚊子哼还不如。
换任何一艘普通战舰,压根接收不到。
但封神号不是普通战舰。
甜心更不是普通AI。
“信号来源:未知星域。距万劫关当前坐标——极远。以现有手段无法精准测距。”
“信号内容:已完成解密。高频重复短波脉冲序列。”
“加密方式——”
甜心停了一拍。
对一个运算速度以纳秒计的AI来说,主动停顿——说明接下来的话,她在掂量怎么开口。
“与蓝星军方最高级别通讯协议,完全一致。”
陆尘的手指不动了。
地球。
军方最高级别通讯。
他上一次听到这个词组,
还是在地球上。
“解读内容了吗?”
“信号内容极短。
只有四个字符。持续循环重复发送。”
光幕切换。
解码后的明文,跳了出来。
四个字。
【活-着-来-找】
陆尘盯着这四个字。
舰桥里静得能听见冷却系统的低频嗡嗡声。
活着来找。
谁?
用地球军方最高等级的加密协议。
从一个连距离都测不出来的未知星域。
朝着万劫关方向,持续不断地发。
地球上的人发的?
不可能。
地球连基础的星际通讯技术都没有,
更别提把信号打进万劫关这种高维空间。
那答案就剩一个了——
有“蓝星来的人”。
已经在这边了。
比他先到。
比他走得更远。
而且——
还活着。
陆尘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味道很重。
“甜心。能锁信号源方向吗?”
“正在做。但万劫关内部干扰源太密集,定位精度极低。只能给出大致范围——”
光幕切换成万劫关的简略空间拓扑图。
一个模糊的光标,在核心区域更深处闪烁。忽明忽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位于万劫关中央区以下。纵深方向。”
甜心的语速放慢了半档。
“比永恒王座的坐标,还要深。”
更深处。
陆尘把这条信息按进脑子底层。
现在不是追这条线的时候。
但他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第二件。”
“说。”
甜心的语速又降了一档。
这对一个AI来说很反常。
说明接下来的内容,需要组织的不是数据,是措辞。
需要把一个很复杂、很棘手、可能很难听的结论,用尽量不让主人掀桌子的方式表达出来。
“关于主人体内的……阴阳平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