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身体没动。
但他呼吸悄悄停了半拍。
这事他一直压着，谁都没说。
之前吞了血骨殿殿主的玄仙本源，
一口气冲上大乘期，
内宇宙的阴阳确实暂时拉平了。
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他自己门儿清——那他妈只是暂时的。
他体内那股创生之力的膨胀速度，
比宰相的肚子还大，快得离谱。
那点寂灭本源的总量，根本不够看。撑不了多久。
“说。”
“主人突破渡劫期后，
我重新对您的混沌道体和内宇宙，
进行了最高权限的深度扫描。”
甜心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两档，
这很不正常。
“同时，我结合了从幼儿园系统里扒出来的高维数据，
做了交叉比对。”
“结论……出来了。”
“什么结论。”
“主人的混沌道体，不是简单的阳气过盛。”
甜心又顿了一下。
“它的本质，是一个奇点。”
陆尘没说话，停了一下。
“说人话。”
“混沌青莲道体，融合了祖龙、元凤、始麒麟、混沌青莲……
全是代表和的顶级力量。好家伙，一个不嫌多，您全给叠一块儿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怎么都盖不住的凝重。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等于一个微缩版的创世奇点。”
“主人应该知道奇点是什么——宇宙大爆炸的起点。所有东西全压在一个点上，然后——！”
“您的道体，从底层代码里就写死了一件事——无限膨胀，无限创生，永不停歇。”
“您就是一颗只会往外炸的炸弹。”
“没保险。”
“没冷却。”
“炸到最后，连炸弹壳子都得一起碎。”
陆尘没接话。指节轻扣了一下扶手。
他听懂了。
这就是他“极阳”的根子。不是什么狗屁阴阳失衡。是骨子里的“创生本能”太猛，猛到什么都拉不住。
就像一台引擎，只有油门，没刹车。
跑是真能跑。但终点只有一个——车毁人亡。
“那我之前炼化的玄仙本源呢？寂灭之力，不是已经让内宇宙平衡了？”
“差远了。”
甜心答得干脆。
“一杯凉水泼进火山里，的一声，冒个气泡。然后呢？岩浆还是岩浆。温度降了三秒，都算给它面子了。”
“现在看着平衡，只是因为您的还没进入下一轮膨胀周期。”
“一旦您再次突破，或者内宇宙高强度干架——阴阳立刻再度失衡。”
“而且这次，没有缓冲。”
“直接崩。”
陆尘没接话。
他知道，大的还在后头。
甜心果然没停。
“所以，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您需要一个和创生奇点对等的存在。”
“宇宙有起点，就得有终点。有创生，就得有终结。”
“有奇点——就得有归墟。”
“您需要吞噬一个完整的、和您同等级的，才能把这台引擎的刹车给装上。”
“也才能……突破那最后的瓶颈。”
陆尘沉默了两秒。
“这个……在哪？”
甜心没接话。
不是卡机。她的算力能在一纳秒内跑完一颗星球的气象模型。
她是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地狱级难度的答案，直接拍在自家主人脸上。
整整两秒。对AI来说，这几乎是失礼级的漫长沉默。
最终，她还是说了。
“根据我全部的分析模型……在整个万劫关的框架里——”
“唯一一个，完美符合特征的存在——”
她的语速放到了最慢。每个字都像千斤重。
“是，神墟司命官。”
舰桥里的空气，像是被谁一把抽走了。
连指示灯都好像闪得慢了。
“它所代表的与绝对秩序，就是宇宙的终结形态。万物最终的归宿。”
甜心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它，就是您的。”
“主人，这个结论，我跑了七遍模型。”
“每一遍，答案都一样。”
“我甚至在第六遍故意往里头加了干扰参数，想看看会不会跳出别的可能——”
“没有。”
“还是它。”
陆尘靠回椅背。
眼睛盯着舰桥那暗沉沉的金属穹顶。一动不动。
神墟司命官。
那个把万千文明当韭菜割的东西。
那个坐在屠宰场后台喝茶的东西。
那个玄仙在它面前都只配当棋子的东西。
是他的药。
是他命里注定，要一口吞下去的——“终点”。
想活命，就得把最终BOSS给吃了。
这什么剧本？
谁写的？
出来。
退钱。
陆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甜心那边已经偷偷开始加载心理干预协议了。
“主人，是否需要情绪舒缓程序——”
“不用。”
“那心理状态评估——”
“甜心。”
“在。”
“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好得很。”
陆尘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好到……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低低的。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是那种听到一个答案——荒谬到离谱，合理到完美——之后，反而一身轻松的笑。
就像一个背了三十年房贷的人，忽然被通知：“恭喜中了一个亿。但领奖地点在月球。”
离谱吗？离谱。
但钱是真的。路也是真的。
去不去，选就是了。
“行。”
他一下站起来。顺手从椅背上拽过外袍，往肩上一披。
“药，找到了。”
“就是个头大了点。”
“得琢磨琢磨，怎么下嘴。”
甜心顿了零点五秒。
“……主人，您能不能不要把吞噬一位远超自身境界的终极存在这种事，说得跟选今晚吃什么一样？”
“有区别吗？”
“有。今晚的菜不会反过来把您吃了。”
“那就让它试试。”
甜心不说话了。
她的运算核心里，一百多条逻辑线路同时亮起红灯。报警声密到快叠成白噪音。
但同时，她的记忆库里翻了一遍——陆尘过去所有的作战记录。
每一次，那些“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的决定。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逻辑线安静了。
红灯没灭。
但她不再报警。
跟着这个人。不看概率。
只看结果。
陆尘走到舰桥舷窗前。
万劫关天穹暗红如旧，远处永恒王座的金光时隐时现，像一个致命的诱饵在虚空里打转。
更远处。更深处。
有什么在等着他。
发信号的人。
司命官的老巢。
他的“归墟”。
三条线，在这一刻拧成了一根绳。绳子那头，拴着他的命。
他的手按在怀里那枚冰凉的水晶上。
白衣记录官给的“考卷”。
王座设计图。司命官权限代码。自毁裂缝。
还有十八个小时。
来得及。不多，但够了。
“甜心。”
“在。”
“地球信号的波形存档，最高权限加密。除了我，谁都不许碰。”
“收到。
“然后——”
“叫婉清过来。”
“还有大圣。”
“……鲁垚也叫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帝俊也请来。”
甜心核心指示灯快闪了两下。
“主人，您这是要……”
“开会。”
陆尘转身。
走廊照明灯斜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暗的那半边，眼底深处，冷静到发寒。
“最后一次。战前会。”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甜心。”
“在。”
“帮我算一下——从王座自毁的裂缝钻进去，到神墟试验场核心区，最短多久。”
甜心光速跑完。
“理想情况，无任何阻碍，您全速推进——约需一个时辰。”
“保守估计，三到五个时辰。前提是……您和您的队友，全程能喘气。”
陆尘“嗯”了一声。
“够了。”
“谁说我一个人去。”
他推开舰桥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更凉。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分。
不是急。
是想通了的人，走路带风。
十八个小时后。
永恒王座自毁。
裂缝撕开。
他要带人，闯进那个所有参赛文明连做梦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去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然后——
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