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又一发重炮,恶狠狠地砸在护盾上。
整面光幕猛地一颤,一块碎片从边缘剥离,打着旋儿飞过龙首——几乎是擦着陆尘的头皮飞了过去,气流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眼都没眨。
七天。
他以为自己就打了个盹,穿过黑暗,看见冷光,正准备闯第一关——
闹了半天,从头到尾,他连据点都没离开过!
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些“第一层防御”“能量密度超限”的数据,甚至青丘炸毛的尾巴、书发白的手指、星瞳的全息投影——
全特么是司命官亲自喂饭,一勺一勺,全是他妈的剧本!
精准到他一个字都没怀疑过。
精准到——他自己还挺配合。
“那些……”他的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星子,“青丘,书,星瞳……全是假的?”
“青丘和星瞳目前都在据点内,安全。”甜心语速极快,先把他最担心的事报了出来,“青丘还在等你——她这七天一步没离开过封神号舰桥,说什么都不走。尾巴都没心情打理,快成一坨了。”
“星瞳算力正常,一直是她在硬撑据点的防御调度。”
“至于书——”
甜心的声音顿了一下。
陆尘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记录官的信号在幻境破碎后就断了,暂时无法定位。”
“根据我的分析,她很可能也被卷进了独立的幻境层。司命官对她的封锁等级,比你的还高。”
陆尘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沉了下去。
她带着他往前冲了那么远,结果连她自己都陷进去了。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至于你以为开走的那艘穿梭艇——”
甜心又顿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
像一个护士,在宣布坏消息前,不得不先自己吸口凉气。
“从来就没发动过。安安静安停在后方泊位,引擎是冷的,燃料是满的。”
“你那天走出作战室,当场就被裂缝的幻境场域给罩住了。你以为你走向了停机坪——实际上,你的身体走到了封神号的龙头顶上。”
“然后,就这么坐下了。”
“一坐,就是七天。”
陆尘把这些信息,像吞刀子一样,一条条咽进肚子里。
没有愤怒,没有懊恼,甚至没有被戏耍的屈辱。
因为屁用没有。
那些情绪不能让时间倒流,不能让七天重来,更不能让外面那三支舰队原地爆炸。
他只觉得——
有意思。
司命官那句“希望你玩得愉快”,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老登,真是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裂缝是饵——一个他不可能不咬的饵。
冷光是诱导——让他的战斗直觉死死盯住“前方”,把后背的空当卖得干干净净。
七层防御是兴奋剂——让他精神高度集中,亢奋到彻底屏蔽了身体的异样。
而他在幻境里越是全神贯注,杀得越嗨——
现实中的身体就越是放松,经脉大开,细胞不设防。
法则灌注的效率——直接拉满!
等于他自己乐呵呵地把家门打开,还铺上了红地毯,欢迎上界法则长驱直入,连安检都省了。
补药?圈套?
操,两个都是。
杀人还要诛心?不,这是喂饱了再杀,主打一个仪式感。
你吃了药,你也进了套。
你变强了,但你也被绑票了七天。
而这七天,外面的世界,可没闲着。
这就是司命官的待客之道。
先把猪喂得膘肥体壮。
再把猪圈围得水泄不通。
“那这七天……”陆尘看了一眼身上那些仍在发光的金色丝线,光泽已经开始黯淡,频率在放缓,“这些法则,谁送的温暖?”
“来源:神墟试验场公共法则池。”甜心给出答案,“王座自毁的能量,大部分都被司命官用他的权限,定向灌你身上了。”
“另外——”
又一发重击砸在护盾上,这次更近,声音大到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
光幕上一块巨大的区域当场碎裂,修复程序发出凄厉的尖啸,三秒后才勉强糊上。
甜心等那阵动静过去,才继续:
“司命官短暂现身时,引发了法则海啸。人道碑截了一大股,判定你是气运之主,也全给你了。”
“两边加一起,七天没停过。”
她给了一个让所有修士听了都会沉默的数字。
“你的根基已经碾压大乘巅峰。真元总量是普通同阶的——”
她心算了零点三秒。
“十一倍。”
陆尘眼皮都没抬一下,数字而已。
“法则领悟密度,足以支撑你铸造仙基。”
这句话分量就不同了。
铸仙基,从人到仙的最后一道天堑。
有人卡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而他现在的积累——够了。
“就差临门一脚,一个主动突破的契机。”
陆尘把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一倍真元,内宇宙七星高照,法则密度爆表,仙基门槛触手可及。
等于他做梦这七天,身体在外面被动吃了一顿满汉全席,还是喂到嘴边、自动消化的那种。
白嫖到这份上,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一点。
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主人——”
甜心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话锋一转,声音像是结了冰。
是那种“我说完之后你可能会想杀人”的沉。
“外面的情况,非常糟糕。”
陆尘的手指,终于有了点知觉。
他试着攥拳。
五根手指像五根焊死的钢筋,费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弯曲,指节“嘎吱”作响。
随着他的动作,两根金色丝线应声绷断,化作光屑消散。
还不能动。
但快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护盾,投向远方。
炮火,残骸,硝烟。
道源星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兽,还在喘,但每一次呼吸都无比沉重。
围攻它的三支舰队——魔族、晶体、虫族,一看就是老油条,冲着灭门来的。
这不是趁火打劫。
这是蓄谋已久的联合绞杀。
有人等他“不在”这七天,等了很久了。
轰——!
一声特殊的爆炸从道源星方向传来,那不是炮火,是气!
战神气!
秦雨诺的气息,在那道余波中剧烈起伏,忽强忽弱。
像一盏狂风中的油灯,火苗还在,但下一秒就可能熄灭。
她在拼命。
是那种底牌出尽,全靠一口气吊着的,真正的拼命。
她快撑不住了。
那道气息,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还没断,但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陆尘的瞳孔深处,黑白二色疯狂翻涌。
身上最后的金色丝线,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开始加速收尾,法则能量从“细流”变成“洪峰”,粗暴地往他体内猛灌。
疼!
经脉被撑到极限的胀痛,像有人试图把一整条大江塞进一根吸管里。
陆尘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痛感吞了下去。
“甜心。”
“在。”
“还剩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三分钟。”
陆尘闭上了眼。
三分钟。
她,还能撑三分钟吗?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护盾上炸开一条贯穿到底的主裂缝,修复系统的警报声直接变了调,从“警告”变成了“哀嚎”。
一块战舰尾翼的残骸擦着龙首飞过,如果他还坐在那,刚好从他头顶三尺处掠过。
他没躲。
不是不想,是还动不了。
三分钟。
他再次握拳。
这一次,十指收拢,骨节爆响!像停机七天的巨型机械,齿轮重新咬合!
又有三根丝线崩断。
还剩十几根!
陆尘闭着眼,面无表情。
但他的内宇宙里——七颗恒星,“嗡”的一声,被主人的意志一脚踹醒,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
三分钟。
他等。
外面的炮火没停。
秦雨诺的气息还在。
还没断。
还在撑。
陆尘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
但那唇语,是三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