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缓缓起身。
他没有理祝融，而是朝鸿钧拱手。
“洪荒升格，天地孕育灵物，本就是万族机缘。”
“妖族若有缘，自当去取。”
“道祖曾言，强者可争。”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不少人都抬了抬眼。
帝俊很聪明。
他没有说妖族要独占。
他拿的是鸿钧刚才讲过的话。
强者可争。
这四个字，鸿钧确实说了。
若鸿钧现在否认，等于自己打自己的天规。
帝江也站了起来。
“既然强者可争，那巫族也可争。”
共工扭了扭脖子。
“正好刚听完炼体之道，我也想试试，现在能不能打碎你那口钟。”
太一握钟的手紧了一分。
混元钟上金纹亮起。
昊天脸色微变，刚想上前，鸿钧抬手止住了他。
这不是昊天现在能压住的场面。
紫霄宫内，三清没有参与争吵。
老子看着不周山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元始目光在巫妖两族之间一转，神色有些不悦。
通天倒是直接些。
他看向帝俊，又看向帝江。
“灵物未见，二位已经要先定归属了？”
女娲轻声道：“不周山乃盘古脊梁所化，若在那里争斗太过，伤的不是一族之地。”
伏羲点头。
“宝光刚现，未必成熟。
红云听到这里，脸上多了一点急色。
“若真有缘法，强取未必是好事。”
鲲鹏坐在后面，眼神微动，没有开口。
他才不信什么未必是好事。
宝物出世，慢一步就可能什么都没了。
可他也不想第一个冲出去。
帝俊和祖巫顶在前头，正合他意。
冥河同样不语。
血光在他袖中流转，像一条极细的线。
鸿钧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他忽然明白了。
不周山那道宝光，不只是灵物出世。
也是洪荒升格之后，对天规的第一次考验。
规则刚立。
就有人要踩边界。
而且踩得很合理。
帝俊没有违逆天规。
帝江也没有。
他们只是想快一点，先一步占住机缘。
可正是这种“合理”，最难处理。
鸿钧缓缓起身。
大殿里所有声音停住。
太一手中的混元钟金光也收了一分。
鸿钧看向帝俊。
“你说得不错。”
“强者可争。”
帝俊心头微松。
可还没等他说话，鸿钧又道：
“但争机缘，不等于毁机缘。”
帝俊目光一凝。
鸿钧抬手。
诸天道韵池的力量在他掌心一闪而过。
下一刻，不周山方向的宝光，被他隔着无尽距离牵出一缕影像。
紫霄宫上空，浮现出不周山腰深处的景象。
山石之间，一株青藤贴着地脉生长。
藤身还很细。
却有七八个极小的葫芦胚胎垂在藤上。
那些葫芦不过指节大小，颜色尚未分明。
只有其中几枚，隐约透出紫金、青绿、赤红、金黄等浅淡光泽。
藤下，有一小片颜色温润的灵土。
灵土之中，正不断渗出新生灵机。
所有人都看住了。
太一的呼吸重了一分。
帝俊眼中金光微微凝聚。
通天盯着其中一枚青色胚胎，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膝盖。
女娲看着那株藤，心中那缕牵引更清楚了。
红云更是差点站起来。
那枚赤红胚胎一出现，他体内气机就有些不听使唤。
这不是普通灵物。
这是洪荒升格之后，天地孕出的第一批灵宝雏形。
哪怕还没有成熟，也足以让他们动心。
可鸿钧没有让画面停在葫芦上。
他的手指往下一压。
影像沉入地脉。
众人这才看到，葫芦藤的根部扎进了不周山地脉的一处新生灵窍。
那灵窍并不稳。
每一次葫芦藤吸收灵机，灵窍都会跟着收缩。
若此时强行拔藤，整片山腰地脉都会被扯开。
再往深处看。
几道刚刚融入洪荒的道痕，正沿着不周山地脉缓慢流转。
炼体、炼气、丹道。
灵宝还未真正成形。
它是在借洪荒升格后的第一缕灵机养胚。
强取，等于断根。
祝融脸上的火气稍微散了一点。
共工也皱了皱眉。
巫族再莽，也知道不周山不能乱动。
帝俊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刚才抓住“强者可争”发难。
现在鸿钧把灵物未熟、强取伤地脉的画面摆出来，妖族若还急着去抢，就不是争机缘，而是毁洪荒根基。
这正好撞上天规。
鸿钧看着众人。
“此物尚未成熟。”
“谁若强取，便是伤不周地脉。”
“伤地脉者，天规记罪。”
这句话落下，昊天袖中的法旨微微发光。
瑶池手中玉册自动翻开，“不周地脉”四字浮现在其上。
帝俊眼皮一跳。
这不是口头警告。
天规已经记下了。
太一压着声音道：“道祖既然说未熟，那何时才算成熟？”
这话问得很关键。
若鸿钧一句“时机未至”便把所有人拖住，最后紫霄宫独取，谁也没办法。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鸿钧身上。
鸿钧心里清楚，太一这是在逼他给一个准话。
他不能回避。
“七日。”
鸿钧道：“七日后，葫芦藤灵机初满，宝胚可离藤。”
太一追问：“那七日后，是否各凭缘法？”
帝俊没有拦他。
因为这也是他想要的答案。
祖巫也盯着鸿钧。
三清、女娲、红云等人同样在等。
鸿钧看着他们。
“七日后，贫道亲赴不周山。”
“灵宝出世，当按缘法，不得强夺。”
帝俊皱眉。
“何为缘法？”
鸿钧目光落在他身上。
“与道相合者，为缘。”
“与责相应者，为法。”
“有缘无法，得宝亦失。”
“有法无缘，强取无用。”
帝俊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看谁强。
可也不是谁弱谁有理。
灵宝要看道韵契合，还要看能否承担相应职责。
听起来公平。
可解释权在鸿钧手里。
帝俊心中不满，却不能当场反驳。
因为他刚才已经借“强者可争”逼了鸿钧一次。
鸿钧现在给了时间，给了规则，也给了天规边界。
他若继续逼，就太急了。
太一却没那么容易收手。
“若有人自称有缘，赖着不让，难道旁人也只能看着？”
红云脸色微变。
他总觉得这话像是在提前堵自己。
通天看了太一一眼。
“灵宝若与你无缘，你敲钟也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