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目光转向通天。
“那就试试。”
通天刚要起身，老子抬手按住了他。
元始脸色沉下。
“三弟。”
通天看了看太一，又看向鸿钧，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他不是怕太一。
是不想在紫霄宫坏了刚立的道藏规矩。
鸿钧看向太一。
“七日后，若有人不服缘法，可向贫道问。”
“但若有强者先动手夺宝。”
“夺宝者，失取宝资格。”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这是实际代价。
不是警告。
谁先坏规矩，谁直接被踢出去。
太一手指在混元钟上停了许久，终究没有再敲。
帝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妖族遵道祖法旨。”
帝江也开口：“巫族遵令。”
这一次，两族都低了头。
但低得不轻松。
因为七日后，他们还是要争。
只不过争的方式被鸿钧硬生生改了。
不能围山、抢根、先动手。
还要讲所谓缘法。
妖族原本想靠人多势众先占不周山的打算，直接废了。
巫族想靠肉身横推的念头，也被堵住。
鸿钧的第一步反击，落在规则上。
大殿中气息稍缓。
可鲲鹏忽然开口了。
“道祖。”
众人看过去。
鲲鹏坐在后方，语气很谨慎。
“若七日内，有弱族误闯不周山，触动灵机，算不算强取？”
这话表面是在问规矩。
实际上是在点漏洞。
弱族误闯？
在场谁听不出来。
若有人暗中驱使弱族靠近葫芦藤，毁了灵机，再把责任甩出去，到时灵物受损，谁也别想完整拿到。
帝俊看了鲲鹏一眼，眼神不明。
巫族几人也皱起眉头。
这个办法阴损。
但不是没人会做。
昊天握紧法旨。
他现在才意识到，天规真要运行起来，比想象中难太多。
一句“不得强取”根本不够。
总有人能从缝里钻出去。
鸿钧看向鲲鹏。
鲲鹏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他不是想现在作乱。
他是在试探，紫霄宫能把规矩细到什么程度。
鸿钧没有怒。
相反，他在心里记下了鲲鹏这一问。
洪荒最不缺强者。
缺的是能把阴暗处也照见的规则。
凉冰那缕解析残响，正好能用在此处。
鸿钧抬手。
天规道痕从紫霄道藏中分出一道细纹，落入瑶池手中的玉册。
玉册一页页翻开。
片刻之后，新的文字浮现。
“七日之内，不周山腰三千里内，不得驱使、诱导、胁迫弱族靠近灵物所在。”
“不得以阵法、毒瘴、血祭、地脉震荡等法，扰乱葫芦藤养胚。”
“违者，不问亲自动手与否，按主使论罪。”
瑶池念出这几句时，声音不高，可越念越稳。
念到最后，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些不是鸿钧逐字教她的。
是天规道痕落入玉册后，自行推演出来的细则。
鸿钧看了瑶池一眼。
这丫头，对天规文书的承载，比昊天更敏锐。
鲲鹏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这几条一落，他刚才点出的漏洞被堵死了。
更麻烦的是“不问亲自动手与否”。
以后想让旁人背锅，就没那么容易了。
冥河眼中血光收敛。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也都不再说话。
他们本来也有些小念头。
现在没必要撞上去。
帝俊心中同样一沉。
妖族势大，最擅长调动附庸族群。
鸿钧这几条，看似针对所有人，实际上也砍掉了妖族一只手。
可他又不能反对。
因为鲲鹏刚问完，鸿钧就补了漏洞。
谁反对，谁就像是心里有鬼。
太一看向鲲鹏的目光冷了一些。
鲲鹏察觉到了，低眉不语。
妖族内部，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舒服的裂痕。
鸿钧看见了。
这便是实际结果。
帝俊想用妖族声势抢先。
鲲鹏想借规则漏洞试探。
结果一个被天规堵住手脚，一个被妖族记了一笔。
不周山的争夺还没开始，妖族内部已经不再完全同心。
鸿钧收回目光。
“昊天。”
昊天立刻上前。
“弟子在。”
“持法旨，先赴不周山外。”
昊天一怔。
让他去？
那里七日后会聚集洪荒最顶尖的一批强者。
他这点修为，站在那里都可能被气息压得抬不起头。
可鸿钧没有给他退的余地。
“你不必入山。”
“只守三千里边界。”
“凡越界扰乱灵机者，记名。”
昊天喉咙发紧。
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件轻松差事。
这等于让他这个紫霄宫童子，站在巫妖、三清、各方强者面前执第一道规矩。
做得不好，就是紫霄宫丢脸。
做得太硬，又可能得罪一群人。
瑶池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与你同去，记天规细则。”
昊天抬头。
鸿钧点了点头。
“可。”
瑶池合上玉册，站到昊天身边。
昊天深吸一口气，弯腰领命。
“弟子遵命。”
众人看向这两个童子的眼神，已经和先前不同。
以前他们只是紫霄宫门前侍奉之人。
现在，一个持法旨，一个掌玉册。
虽然修为不高，却代表天规第一道手。
帝俊也多看了两人一眼。
尤其是瑶池。
刚才那些细则，是从她玉册里念出来的。
这种人若成长起来，将来会很麻烦。
鸿钧知道众人在想什么。
他要的就是这个。
天规不能永远靠他亲自出面。
昊天和瑶池必须开始立起来。
哪怕他们现在还弱，也要让洪荒万族习惯，紫霄宫的规矩不是只有鸿钧一句话。
“诸位可散。”
鸿钧开口。
“七日后，不周山见。”
众人陆续起身。
三清最先向鸿钧行礼。
老子走出紫霄宫时，目光仍落在不周山方向。
元始低声道：“此宝出世，恐怕不好分。”
通天笑了一声。
“不好分才有意思。”
元始看了他一眼。
“道祖刚立规矩，你别乱来。”
通天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太一。”
不远处，太一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帝俊拉住他。
“走。”
太一压下火气，随帝俊出宫。
妖族几名大宗师紧随其后。
鲲鹏落在最后。
他刚要跟上，却察觉到太一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没有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
刚才那句试探，让妖族被削了不少便利。
鲲鹏垂下眼，心里却冷了一分。
他为妖族谋划漏洞，最后反倒被太一记恨。
妖族若真立天庭，他这种人，恐怕永远只能做刀。
巫族那边，共工走出宫门后，还在嘀咕。
“七日后还要讲什么缘法，麻烦。”
后土看了他一眼。
“若不讲缘法，你想现在就和太一打一场？”
共工咧嘴。
“也不是不行。”
帝江沉声道：“不周山地脉不能伤。”
这句话落下，祖巫都安静了一些。
巫族再好战，对不周山终究有敬意。
后土回头看了一眼紫霄宫。
她总觉得，道祖今日给出的不只是取宝规矩。
阴阳道痕落入地脉后，那些亡魂似乎也有了变化。
可这事，她还没有想明白。
众人散去后。
紫霄宫重新安静下来。
鸿钧没有立刻闭关。
他看向不周山方向。
灵物感应权限再次展开。
这一次，葫芦藤的画面比先前更清晰。
七枚葫芦胚胎悬在藤上。
可在藤蔓最深处，还有一枚颜色混沌的小小胚胎，藏在灵机最浓处。
它没有显露宝光。
也没有被众人看见。
若不是鸿钧借灵物感应权限，也很难察觉。
鸿钧眼神微动。
这枚葫芦胚，不在刚才的显化之中。
它吸收的，不只是中武升格的灵机。
还有一缕极淡的天道本源。
鸿钧指尖轻轻叩在蒲团上。
七日后，众人争的恐怕只是表面那些葫芦。
真正关键的，是这株葫芦藤本源、藤下造化灵土，还有这枚混沌色胚胎。
这些东西若落到任何一方手里，都会让洪荒刚立的平衡出现偏斜。
必须由紫霄宫掌握。
鸿钧缓缓收回视线。
这一次，他不会让众人自由争抢。
但也不能让所有人觉得自己独吞机缘。
分宝可以。
本源不能让。
不周山宝光还在积蓄。
而赶往不周山的，不止紫霄宫中这些人。
洪荒各处，一道道隐晦气息也开始动了。
第一批灵宝出世，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家伙，全都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