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刚把两名堂主叫来敲打，聊天群便亮了。
【道祖鸿钧：雄霸。】
雄霸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殿下两名堂主不敢抬头。
他们只看见雄霸的手忽然按在账册上。
片刻后，雄霸道：“退下。”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大殿。
雄霸打开聊天群。
【天下会帮主——雄霸：雄霸在。】
【道祖鸿钧：若一族之主低头，是否便是真服？】
雄霸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变。
一族之主。
低头。
真服。
道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句话。
这不是问江湖帮派。
多半是道祖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人。
雄霸没有急着回答。
他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天下会山阶上，弟子来来往往。
有人对他恭敬行礼。
可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服，有多少人是怕死，有多少人只是觉得天下会势大。
江湖上的低头，从来不值钱。
值钱的是低头之后，他手里还剩什么。
雄霸回到座位，在群里发出一句。
【天下会帮主——雄霸：枭雄低头，多半是为了下一次抬头。】
萧炎刚跑完十九圈，看到这句话，扶着树干喘了一口气。
【乌坦城萧家少爷——萧炎：这话听着不太像好话。】
【恶魔女王——凉冰：但很实在。】
雄霸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发。
【天下会帮主——雄霸：若他低头之后，交出兵权、财权、名册、亲信，那是真服。】
【天下会帮主——雄霸：若他只是交出一部分错处，再借认错重整内部，那不是服。】
【天下会帮主——雄霸：那是在换时间。】
紫霄宫中。
昊天看到这几句话，呼吸一紧。
这几乎说中了帝俊。
帝俊交了赤羽部。
押了名册长老。
补了北山七族。
看似低头。
可妖族气运却向内收束。
这不是服。
是换时间整合。
鸿钧继续问。
【道祖鸿钧：若他要的不是天下秩序，而是族群霸权呢？】
雄霸盯着这句话，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族群霸权。
这比江湖帮派更麻烦。
帮派争的是天下。
族群争的是生存、荣耀、血脉和名分。
这种东西，一旦披上大义，就不是杀一两个人能解决。
雄霸想了片刻。
【天下会帮主——雄霸：不可尽信。】
【天下会帮主——雄霸：但也不可立刻逼反。】
【天下会帮主——雄霸：逼得太急，他便能借外压聚心。】
【天下会帮主——雄霸：最好的法子，是让他的低头变成规矩，让他的手下习惯规矩。】
【天下会帮主——雄霸：久而久之，他再想抬头，
这几句话落下，群里一时没人接。
萧炎看着有点发愣。
他忽然觉得雄霸这老家伙坏归坏，对权势是真懂。
凉冰倒是回了一句。
【恶魔女王——凉冰：老狐狸。】
雄霸看见这三个字，没有恼。
【天下会帮主——雄霸：女王过奖。】
紫霄宫中。
鸿钧看着雄霸的回答，眼中多了一分思索。
让低头变成规矩。
让手下习惯规矩。
这才是制衡帝俊的关键。
不是现在拆妖族。
妖族太大。
强拆只会让巫妖量劫提前爆。
也不是完全放任。
放任帝俊整合，日后必成妖庭霸权。
要在妖族整合过程中，把天规嵌进去。
让妖族内部的册、令、赏罚，都不能完全绕开紫霄宫。
这样帝俊越整合，越要借用名册秩序。
而只要借用，就会留下痕迹。
鸿钧抬手。
一缕灰金色道韵从聊天群中落出。
【王道制衡道韵。】
这不是帝王术。
也不是单纯权谋。
而是强势者之间的约束之理。
鸿钧将这缕道韵压入天规名册。
万族名册轻轻一震。
妖族、巫族、血海、五庄观、凤栖山等各方条目旁，多出一行细纹。
【族内自治，不得越天规。】
【族主权责，须与名册相连。】
【族内令册，若涉灵脉、征调、祭器、亡魂、人族、弱族，需备副册入紫霄。】
瑶池看着新浮出的三行字，立刻明白了。
老爷没有阻止妖族整合内部。
但妖族只要整合，就必须把涉及天规的部分备副册。
也就是说，帝俊可以有妖族内册。
可内册中凡牵扯天规的地方，都不能完全藏起来。
昊天眼睛亮了一下。
“这样一来，妖族若想借补册建立内令，反而要留下更多痕迹。”
鸿钧点头。
“帝俊想用天规之形，立妖族之权。”
“那就让他先学会，权也要担责。”
瑶池马上将新规写入天规文书。
写到“族内自治，不得越天规”时，她手腕沉了一下。
这一笔很重。
它不只压妖族。
也压巫族。
压所有未来想以族群大义凌驾天规的人。
同一时间。
聊天群中提示响起。
【道祖鸿钧向天下会帮主——雄霸发送专属红包。】
雄霸看着红包，眼神动了动。
他领取之后，一缕灰金道韵落入眉心。
天下会气运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更清楚。
原本他只看见风云两道气穿过烈火。
现在，他又看见了各堂堂主、各地分舵、财权、兵权、声望之间的牵连。
有些线很稳。
有些线表面接着，实际已经空了。
雄霸脸色慢慢沉下。
他忽然明白，天下会的隐患不只风云。
还有那些借天下会之名养自己势力的人。
风云可能是劫。
但真正让劫成形的，往往是内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裂缝。
雄霸收回目光。
【天下会帮主——雄霸：多谢道祖。】
鸿钧没有再多说。
太阳山。
帝俊刚让名册长老退下，一道紫霄宫令文便落到妖庭外殿前。
太一第一时间走出殿外。
看到令文内容，他脸色立刻变了。
“族内令册，涉灵脉、征调、祭器、亡魂、人族、弱族者，需备副册入紫霄？”
殿内妖族强者全都抬头。
名册长老更是刚走到门口，脚步直接僵住。
帝俊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令文，手掌慢慢握住。
紫霄宫没有禁止他立妖族内册。
却在他还没真正开始之前，把副册这条规矩压了下来。
太一咬牙道：“他这是连我们内部也要管！”
帝俊盯着令文看了许久。
忽然，他松开手。
“不。”
“他是在告诉我。”
“我可以整合妖族。”
“但不能绕过天规。”
太一怒道：“这有什么区别？”
帝俊没有回答。
区别很大。
若紫霄宫不许妖族整合，那妖族上下会立刻同仇敌忾。
可紫霄宫允许整合，只要求副册入紫霄。
这样一来，妖族内部很多强者反而不会立刻反对。
因为他们也需要秩序。
需要帝俊给他们名分。
需要妖族统一分配灵脉、药谷、祭器。
到时候真正被限制的，是帝俊这个妖皇的独断权。
帝俊看向殿内。
果然。
几名妖族强者脸上虽然不满，却没有太一那样愤怒。
甚至有两人眼神闪动。
他们不愿紫霄宫管妖族。
可若妖族内部立册，他们也希望自己的族群、灵脉和功劳被帝俊记清楚。
否则好处都被金乌一脉和大族拿走，他们这些附属强族照样吃亏。
帝俊看懂了他们的心思。
胸口那股火，反而压得更深。
紫霄宫这一刀，不砍人。
砍的是妖族内部对“规矩”的需求。
帝俊缓缓开口。
“副册，可以备。”
太一猛地看向他。
帝俊声音平稳。
“妖族内册照立。”
“凡牵涉天规者，备一份副册入紫霄。”
“但妖族内部赏罚，仍由妖庭定。”
这已经是他能争的最大空间。
殿内众妖立刻躬身。
“遵妖皇令。”
太一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憋闷。
他知道兄长退这一步是对的。
可他仍觉得妖族的脖子上，又被套了一根细绳。
不勒。
但一直在。
紫霄宫中。
瑶池玉册上，妖族内册副册一项缓缓亮起。
昊天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动刀。
但妖族失去了完全暗中整合的机会。
鸿钧看着太阳山方向。
帝俊接受了。
不代表他服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低头被写成了规矩。
这就够了。
造化玉碟碎片上，气运道藏旁多出一行浅纹。
【王道制衡入天规。】
【妖皇不服，巫妖量劫暗线加深。】
下一刻。
巡天令忽然传来震动。
赤羽部魂坛下方，被封存的第三页缺失账册，露出了一角。
上面没有写赤炎。
只写着两个字。
【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