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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心话?那我可不客气了

    晚上的真心话环节,是节目组临时加的。

    王PD在对讲机里说得颠三倒四:“今天障碍赛素材够了,但沉迟和苏念交互太少……不对,是不够多!赶紧加场室内戏,越快越好!”

    编剧组十五分钟就攒出了方案:真心话盲盒。

    规则很简单——所有人围坐客厅,匿名写问题投进玻璃缸。轮流抽题念出来,指定人回答,不能拒答,不能说假话。

    “不能说假话”五个字用红笔加粗,印在规则卡最底下。沉迟扫了一眼,抬头看向监视器方向,没说话。可王PD隔着屏幕都读懂了他的眼神:你们确定要玩这个?

    王PD深吸一口气,冲副导演嘀咕:“我怎么觉得这环节是在找死。”

    副导演正往他保温杯里续枸杞:“导演,来不及了。都开始写了。”

    写问题的十分钟里,客厅各怀心事。

    陆子衿写得最快,三秒完事,还顺手柄卡片折成了纸飞机,被女编剧连忙拦下拆开重写。周嘉瑞攥着笔眉头紧锁,表情从兴奋变纠结,最后一咬牙写了下去。秦悦刷刷写得飞快,江晚只写了两个字就丢进了缸里。

    沉迟靠在落地窗边,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最终落下四个字。他折卡片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棱角锋利,象要把问题牢牢锁在里面。

    苏念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咬着笔杆想了片刻,写下一行字。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去,刚好撞上沉迟看过来的视线。两人一碰即分,同时移开了眼。

    林婉儿把这幕收在眼里,低头写自己的问题,神色若有所思。

    陆景琛是最后一个写完的。卡片折得整整齐齐,递出去时冲女编剧笑了笑,得体得让角落里的宋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所有卡片投进透明玻璃缸。周嘉瑞被推出来当抽卡人,理由是手气好——上次抽中跟江晚一组,他差点把抽签箱供起来。

    他伸手在缸里搅了三圈,抽出第一张。展开的瞬间,脸直接僵住。

    “念啊。”秦悦催他。

    周嘉瑞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请问沉迟,你在心动小屋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

    客厅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沉迟。陆子衿举着饼干停在半空,宋予默默往沙发里缩了缩,江晚摘下了耳机。苏念低头看着交叠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沉迟靠在扶手上,长腿交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水杯上停了两秒。

    “没有不想见的人。”他说,“只有不想答的题。”

    “沉哥,规则说不能说假话。”周嘉瑞干笑。

    “这不是假话,是换个说法。”

    “规则还说不能拒绝。你这算违规吧?”

    “不算。我说的是真话。”沉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只是你们想听的,不是我要说的。”

    斜对面的陆景琛轻轻笑了一声:“沉先生真是擅长语言艺术,上综艺可惜了。”

    沉迟的目光转过去,眼尾一挑,客厅温度瞬间降了三度。

    “陆总,你是不是想问,我最不想见的人是你?”

    陆景琛的笑僵了一瞬。

    “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话外就是说我在狡辩。不敢直接问,非得裹着夸奖的皮说酸话——这套在你董事会可能好使,在这——”他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清脆一声响,“没人跟你开周会。想问就直说。”

    陆景琛推了推金丝眼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周嘉瑞赶紧抽第二张,恨不得用声音盖过尴尬:“第二个问题!请问陆子衿,你来参加恋综是为了什么?”

    陆子衿咽下嘴里的饼干,眨眨眼,奶声奶气:“我妈让我来的。她说我不会跟人打交道,以后嫁不出去。”

    周嘉瑞愣了:“那你觉得自己嫁得出去吗?”

    “嫁不出去也没事呀。”她一脸理所当然,“我家好多房子,我住一套,剩下的租出去收房租。一个人住多好,没人跟我抢饼干。”

    周嘉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秦悦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江晚嘴角翘了快十五度——这是她进小屋以来最大的表情幅度。

    沉迟看着陆子衿,嘴角也极淡地动了一下。这个弧度很小,却被旁边的苏念精准捕捉到了。

    第三张卡片抽出来。周嘉瑞念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请问苏念……你来参加节目,是为了重新追回一个人吗?”

    苏念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却没有低头。她抬眼,目光越过茶几,越过所有镜头,直直落在对面沉迟身上。

    “不是。”她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来追谁的。”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砸在人心上,“我是来要一个答案。等了三年的答案。”

    沉迟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如果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秦悦轻声问。

    苏念收回目光,冲她笑了笑。那笑很薄,像窗玻璃上的雾气,一碰就散。

    “至少,”她说,“我等到了。”

    林婉儿忽然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倒水”,快步往厨房走。脚步很急,在门口差点绊一下。没人看见她站在水槽前,眼框慢慢红了——不是委屈,是忽然在苏念的话里,看见了自己不敢直面的执念。

    玻璃缸里只剩最后一张卡片。周嘉瑞抽出来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了沉迟一眼,又低头看卡片,喉结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念。”沉迟说。

    周嘉瑞把卡片翻过来。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锋利潦草,和当初“回头是岸”的字迹一模一样——

    沉月如是谁?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瞬间,客厅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苏念猛地抬头看向沉迟,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想哭的红,是压了三年的情绪被骤然掀到明面的滚烫。宋予手一抖,咖啡洒了两滴在裤子上。陆景琛的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一道细痕。

    沉迟没有回答。他就看着那张自己亲手写下的卡片,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嘉瑞开始后悔念出了口。

    久到王PD在监视器前攥紧保温杯,杯盖都被拧出了裂纹。

    “沉月如,”沉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象在说给自己听,“是我以前的经纪人。”

    没人敢接话。

    他站起身,拿起那张卡片,重新折回方正的小块,揣进了口袋。穿过一屋子沉默的人,往走廊走。

    路过苏念身边时,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轻到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察觉。

    沉迟的脚步顿了一秒。

    只有一秒。随即继续往前走,衣角从她指缝间滑走,象水从掌心漏过,无声无息。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最后是一声轻响,房门关上了。

    周嘉瑞看着空了的玻璃缸,又看看一屋子各怀心事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玩真心话——是在拆连环雷。

    林婉儿从厨房回来时,眼框已经不红了。端着水杯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转身也回了房间。路过陆景琛时,对方抬眼看她,她没看。

    苏念还坐在原位。手保持着刚才拉衣角的姿势,悬在扶手上空,久久没放下来。

    陆子衿把最后一块饼干递过去:“苏念姐姐,吃饼干。甜的。”

    苏念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饼干确实很甜,可她的眼框,终究还是红了。

    监视器前,副导演小声问:“导演,最后这段……”

    “留着。”王PD打断他。

    “可是沉月如那个名字——”

    “我说留着。”王PD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沉却坚决,“这节目从一开始就不是拍恋爱。是拍他,拍他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现在答案刚要冒头,剪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盯着屏幕里沉迟消失的走廊尽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张新闻照片——二十二岁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举着金影奖杯,笑得象把刚出鞘的刀。

    那把刀,封了三年。

    今晚,鞘松了。

    别墅二楼,沉迟房间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折成方块的卡片,“沉月如”三个字静静躺在纸上。

    手机就在旁边,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最近通话停在昨天凌晨两点十一分——一个被拉黑的号码。

    通话时长:零秒。

    是他拨出去的,没等接通,自己挂了。

    沉迟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依旧锋利,可笔画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斗。

    然后他关了灯,躺回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他等了三年的答案,今晚差点从苏念嘴里说出来。

    可他不敢听。

    因为他还欠苏念一个,更重的答案。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监控室里,值班人员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新日志,手指悬在调用键上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王PD……那个标记文档又出现了。这次不是RUN。是四个字母。”

    对讲机里传来王PD沙哑的声音:“什么?”

    值班人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一字一顿:

    “STAY。重复,S-T-A-Y。”

    两头都沉默了。

    他们都懂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

    不是“停下”。

    是“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