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监控室只剩值班人员的呼吸声。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STAY”字样看了三分钟——和上次的“RUN”同一路径、同一套加密手法,像暗处有人反复敲门,敲两下就彻底消失。
他拿起对讲机又放下。王PD连熬四天,今晚好不容易被副导演按在行军床上,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再说。
截图、备份,他在值班本上添了一行:第三次标记文档,已存盘。
刚端起咖啡杯,眼角馀光扫到监控画面,他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日志界面,是二楼走廊的实时镜头。
暗色里,一道人影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几乎贴地。深色睡衣,没开灯,只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是陆景琛。
值班人员往前凑了凑,调高了分辨率。
陆景琛在林婉儿房门口停了几秒,象是在确认里面的动静,随即继续往前走。目的地不是任何嘉宾房间,是走廊尽头的书房。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门缝漏出一丝冷光,晃了几下就稳住了。
值班人员尤豫五秒,最终没调用王PD。公共局域本来就二十四小时开放,算不上违规。可凌晨两点、摸黑走路、直奔书房……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在值班本上又补了一行:2:17,陆景琛进入书房,未开灯。
书房里,陆景琛站在书架前。手机冷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一排排文档夹和道具书。节目组的拍摄资料全堆在这,嘉宾手册、日程表、备用剧本,混在一起塞了大半面墙。
他指尖蹭过书脊,每抽一本都顿两秒,听着走廊的动静。翻到第七本时,手指停住了——蓝色封皮,贴着“嘉宾文档备份”的标签。
抽出来翻到自己那页,他扫都没扫,直接往后翻,停在最后一页。
沉迟的文档。
姓名、年龄、职业,信息少得可怜。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陆景琛盯着空白处看了几秒,把文档夹归位。从睡衣口袋摸出个指甲盖大的U盘,插进书桌计算机主机。进度条跑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拔U盘、关屏幕、把椅子推回原位,一切都象没人来过。
他拉开书房门,脚步猛地顿住。
门外站着林婉儿。
白色睡裙外搭了件针织开衫,手里端着空马克杯,素着脸,比白天少了几分刻意,多了点真实感。
“你去书房做什么?”她声音很轻,没半点睡意——显然不是刚醒。
陆景琛的错愕只持续了半秒,立刻换回温和的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你怎么也在外面?”
“倒水。”林婉儿抬了抬杯子,目光扫过他睡衣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型状刚好是个U盘,“厨房在左边,书房在右边。陆总走反了。”
陆景琛的笑纹丝不动,只有嘴角极淡地僵了一下。这点变化放在白天的客厅里,没人会察觉。可凌晨两点半的走廊,没有镜头,没有观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是吗?”他语气自然,“想事情走神了。”
林婉儿没再追问。端着杯子往回走,路过他身边时停了半步,抬眼看向他。
“陆总,”她声音很轻,“我不算聪明,但也不瞎。”
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重归寂静。
陆景琛脸上的笑一点点散了。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镜片,动作和平时别无二致,只有指节绷得发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王PD被副导演摇醒。
“导演,两件事。”
“说。”他闭着眼坐起来,太阳穴突突跳。
“凌晨两点多,陆景琛进了书房,待了二十分钟左右。出来的时候被林婉儿撞见了。”
王PD猛地睁开眼。
“第二件——他从书房回房间,正常走两分钟就到,可中间差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他必经之路的所有摄象头,”副导演顿了顿,“全被挡住了。”
“人为的?”
“恩。镜头内侧贴了黑胶带,拆掉就恢复正常,手法很准。”
王PD光脚踩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这别墅里,除了工作人员,谁会知道机位在哪、怎么贴胶带不被发现?”
答案不用明说——有人提前做足了功课。
上午的录制临时推迟,对外说设备检修,实际是安保和后勤开了紧急闭门会。内容没外传,只有打扫的阿姨跟同事嘀咕,说路过会议室时听见王PD的声音,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人不是来录节目的。是来偷东西的。”
可节目不能停。十点半,嘉宾们被拉去附近的户外市集,做双人采购任务。重新抽签分组,陆景琛配秦悦,林婉儿和宋予一组,周嘉瑞跟江晚搭伴,沉迟和苏念又抽到了一起。陆子衿照旧是自由人,主打一个跟着蹭吃。
结果出来时,沉迟抬眼扫了下监视器方向。王PD赶紧端起保温杯,挡住了脸。
市集里人声鼎沸,每组一张清单,找齐所有东西用时最短的赢。沉迟手里的清单列了五样:鲜花、马卡龙、老陈醋、透明胶带、黑胶唱片。
他扫了一眼就往里走,苏念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昨晚的话?”
沉迟脚步没停。
“苏念,这是菜市场。”他说,“不是聊私事的地方。”
“那你选个地方。”
沉迟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人站在窄窄的信道中间,两边是水果摊和蔬菜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裹着果香飘过来。苏念站在烟火气里,眼睛直直看着他,半点不躲。
“你昨晚说,来这是等一个答案。”沉迟看着她,“如果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回去继续拍戏,还是再找我三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苏念往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边缘磨得掉色的真皮钥匙扣,挂着小小的金属牌,刻着一个“念”字。
“这个,”她声音有点发紧,“什么时候买的?”
沉迟低头看着钥匙扣——是昨天障碍赛时掉在泳池边的。
“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苏念愣了,“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对。”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我十九岁就认识你了。”
周围人来人往,远处陆子衿举着糖葫芦跑过,周嘉瑞在后面追。摊贩的方言吆喝此起彼伏,不远处教堂的钟刚好敲了十一下。
他们站在人声里,隔着一个旧钥匙扣,和七年没说出口的话。
市集另一头,陆景琛和秦悦在挑鲜花。秦悦弯腰选花,他站在后面,低头飞快看了眼手机。
新消息:昨晚的东西,到手了?
他指尖敲了两个字:到手。
随即删掉了整条对话记录。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他又发了一句:林婉儿看见我了。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她留不得。
陆景琛看着屏幕,推了推金丝眼镜,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秦悦正好举着两束花转过身:“你看哪个好看?”
他笑着指了指左边那束,语气自然得象什么都没发生。
一小时后,采购任务结束,所有人回到心动小屋。
沉迟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没动。
王PD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脚步猛地刹住。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警剔,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比发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有人进过我房间。”沉迟说。
王PD进屋扫了一圈,床铺整齐,窗户关着,书桌上的东西纹丝没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确定?”
沉迟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到扉页转向他。
一张便利贴贴在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跑。
字迹不是他的。
沉迟合上书,指尖捏着那张便利贴,脸色依旧平静,平静得让王PD后背发凉。
“她来了。”
“谁?”
沉迟没答。他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那个女歌手,明晚八点离开节目。
沉迟的指尖猛地顿住。
节目里只有一个女歌手。
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