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如搬进隔壁别墅的第二天,心动小屋的冰箱门上多了张新通告单。
“上午九点,一楼书房,《替身》剧本围读会。全体嘉宾参加。”
通告单六点就贴好了。周嘉瑞穿着睡衣、顶着翘毛下楼拿牛奶,一眼扫到那行字,牛奶盒举到半空顿住,盯着看了十秒,转头对着楼梯口吼了一嗓子。
二楼正在刷牙的秦悦手一抖,牙膏沫直接呛进了气管。
“沉月如是来真的!”
【哈哈哈哈周嘉瑞你小点声!】
【牛奶:我到底还喝不喝了】
【秦悦:大清早的,招谁惹谁了】
【六点发通告,沉月如是不用睡觉的吗】
【十二天拍一部电影,这进度是真的疯】
九点差五分,书房已经重新布置过。原先散放的闲书和摆件全清走了,一圈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正中央的位置摊着本装订好的剧本,封面
人已经坐在那了。
她今天换了身米白色亚麻套装,比昨天的深灰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点文艺从业者的松弛。手里端着杯现磨咖啡,翻开的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见大家陆续进来,她放下杯子,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不热络也不冷淡,活脱脱一个专业导演在迎接自己的演员。
“早。按角色坐吧,椅背上贴了名字。”
【这气场……隔着屏幕我都坐直了】
【今天走文艺反派路线是吧】
【剧本上的批注也太多了,真的磨了三年?】
【一句话就把场子控住了,厉害】
他愣了两秒,冲宋予摊手:“合著我戏里戏外都是跑腿的是吧?”
。。”苏念隔着桌子冲她比了个拇指。
看到名字她“啪”地拍了下手,眼睛亮了:“这个角色是不是有好多吃东西的戏?”
沉月如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淡地动了下:“有一场。”
“太好了!”
【周嘉瑞:工具人竟是我自己】
【宋予本色出演,连人设都不用立】
【陆子衿:有吃的就行,番位不重要】
【沉月如刚才是不是笑了?绝对是憋笑吧!】
林婉儿在自己的椅子前停住了。
她站了几秒,盯着那两个字出神。沉晚,沉月如。一个戏里,一个戏外,都姓沉。她抬眼看向沉月如,对方正低头翻剧本,没抬头。
林婉儿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柄椅子往前挪了三寸——比标准距离近了些,象要凑近了看清什么。
【沉晚……这不就是照着她自己写的?
【林婉儿往前挪椅子:我倒要看看你把自己写成什么样】
【她从进门就没笑过,和第一期那个软妹子完全不
。两把椅子并排摆在沉月如左手边,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沉迟走到椅子前,抬手柄标签撕下来翻了个面重新贴好。空白的背面朝外,一个字都没有。他坦然坐下,象什么都没发生。
沉月如瞥了眼那个空白标签,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神色——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单纯被咖啡烫了一下。
【沉迟直接撕标签哈哈哈哈,太刚了】
【空白朝外:你给的标签,我不认】
【俩人一进门就开始无声battle,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剧本大家都拿到了,我先简单说下故事。”沉月如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清淅,“《替身》讲的是一个武替的故事。男主角林深是业内顶尖的武行,出了名的不用替身。女主角苏念是新晋导演,为了拍一部动作片,找到已经退圈三年的林深。两个人从互相不对付,到慢慢理解对方,再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又很快移开。
“后面的,你们自己看剧本。”
【“不用替身的替身”……这话本身就是说沉迟自己吧】
【她刚才看苏念那一眼!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说感情线,绝对是故意的,坑都在后面】
苏念翻开第一页。第一场的场景描述只有一行:深夜,打烊的拳击馆。林深对着沙袋打了三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已经三年没踏进过拳馆。
翻到第二页,整场戏只有三句台词,全是林深的独白。第一句就是:你找我拍电影?我连自己都拍不好。
她抬眼看向沉迟。沉迟也正看着这一页,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阅读慢了整整一秒。
【苏念看沉迟,沉迟看剧本,我看他俩】
【指尖停了一秒……他是想起自己了吧】
“沉导,”秦悦举手,“这个剧本是什么时候写的?”
“三年前完的初稿。”沉月如答得干脆,“最近改了改,把一些模糊的细节补实了。”
“比如?”
“比如林深为什么退圈。初稿一笔带过,现在加了两场闪回。”她翻到中间一页,把剧
底下是场景描述:沉月如工作室会议室。年轻的林深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摆着厚厚的合同。桌上没有水杯,没有烟灰缸,只有一份合同,一支笔。
书房静了几秒。
这份安静不全是投入,更多的是难言的尴尬——剧本里写的这场戏,和昨天凉棚里的对峙,太象了。
【???直接用自己工作室的名字?】
【只有合同和笔……窒息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哪里是写剧本,这是把自己的人生搬上去了吧】
“沉导,”林婉儿开口,声音很稳,“女二号沉晚,和林深是什么关系?”
“沉晚是林深的前经纪人。”沉月如合上剧本,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膝头,“是她发掘了林深,把他从群演捧成了顶尖替身。可她也攥着他的一切——接什么戏,见什么人,跟谁谈恋爱。后来林深退圈,就是想摆脱她。可三年后他才发现,摆脱一个人,比签一份合同难多了。”
【这哪是介绍角色,这是自我介绍吧】
【“摆脱一个人比签合同难”……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手指交叉,防御姿态,她也在紧张吗】
没人说话。空调风扫过桌面,吹得剧本页边微微翘起,又轻轻落回去。
陆子衿歪着头看看沉月如,又看看林婉儿,举起了手。
“沉导演,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是不是在照镜子呀?”
秦悦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捂着脸拼命憋咳。周嘉瑞把脸埋进剧本里,肩膀抖个不停。宋予默默把脚边的吉他往更靠里的位置推了推。林婉儿嘴角翘了一下,短得象错觉,却没低头掩饰。
沉月如脸上的笑没散,可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搁在了桌上。
“陆小姐很有洞察力。”语气依旧温和,“所有写故事的人,都在照镜子。区别只在于——照完之后,敢不敢把自己写进去。”
【陆子衿我的互联网嘴替!!】
【咖啡杯放下了!被说中了!绝对被说中了!】
她转头看向沉迟:“你觉得呢,沉迟?”
沉迟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剧本还停在第一页那句独白上。
“写得还行。”他说,“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深退圈三年,第一场就被人找到,节奏太急了。三年的时间,该慢一点。观众得看见他是怎么从‘不想被找到’,变成‘愿意被找到’的。不然这个人物的转变,不值钱。”
两个人隔着满是批注的剧本对视,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有道理。”沉月如起身走到角落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林深的角色弧线旁写下“放慢节奏”四个字。她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看见她的表情,只看见笔迹比平时重很多,墨痕深深渗进白板里。
“意见我会考虑。”她转过身放下笔,坐回原位。
【沉迟当场改剧本,沉月如居然听了?!】
【“不想被找到”到“愿意被找到”……说的就是他自己啊】
【写字那么用力,她在压什么情绪】
“好了,今天围读先到这。明天开始第一场排练。周期紧,希望各位认真对待。对了——排练期间,综艺录制照常。毕竟我们还是《心动捕手》。”
“还是”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是”……沉导你终于想起这是恋综了?】
【这节目早就改名《替身拍摄实录》了吧】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苏念走在最后。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里,沉月如一个人坐在原位,面前摊着写满批注的剧本,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她没看门口,低着头在空白处写着什么,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个姿态有种说不出的矛盾:象在写一部关于自己的自白书,可看笔下角色的眼神,又冷得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周嘉瑞正来回踱步,手里攥着剧本,封面都被汗浸出了指印。见苏念出来,他赶紧迎上去,脸色象刚坐完过山车:“苏念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根本不是拍电影,是在复刻沉哥的人生?”
没等苏念回答,林婉儿从拐角走了过来。她也拿着剧本,翻在最后一页。页脚印着一行字:谨以此片,献给所有被合同困住的人。下面没有署名。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林婉儿盯着那行字,声音很轻,“是在给自己开脱,还是给自己定罪?”
【周嘉瑞问出我心里话了,头皮发麻】
【复刻人生……沉月如做这一切到底图什么】
【没有署名……她不敢认吗?】
【开脱还是定罪,这个问题问得太准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
走廊尽头,沉迟的房间门关着,门缝漏出一点微光。仔细听,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响——他在从头看剧本,一页一页,一个字都没跳过。
【沉迟还在看,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跳】
【他在找什么?剧本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吗】
隔壁别墅的书房里,沉月如合上剧本走到窗前,望向心动小屋的方向。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白色名片,放在桌上——是昨天本想给沉迟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淡,象是写了又改、描了又描,到最后还是尤豫着没送出去。
午后阳光给隔壁屋顶镀了层金边,她抬手拉上了窗帘。
【名片背面写了什么?能不能给个特写!】
【反复描摹又尤豫……她到底想说什么】
【拉窗帘了,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楼下厨房,林婉儿泡茶时撞见了陆景琛。
他端着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水早就接满了,人还站着发呆。林婉儿走过去拉开他身后的杯架,拿出个茶包。两人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陆景琛先说话了。
“林婉儿。”他叫了她全名。以前在节目里,他总叫她“婉儿”。
“恩。”
“如果一个人做错很多事,”他问的话,和昨晚问周嘉瑞的那句一模一样,“但他只是奉命行事——算不算有罪?”
“你昨天问过这个问题了。”林婉儿把茶包浸进热水,看着琥珀色慢慢漾开,“周嘉瑞怎么说的?”
“他说看奉的是谁的命。还说人人都在做选择。”
“那你的选择呢?”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剧本第六十七场,沉晚有句台词——‘我签了那么多合同,最该签的那份,我从来没签过。’昨天凉棚里我想说的,沉月如进来的时候,我没敢说。”
林婉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隔着氤氲的水雾看向他。几秒后她说:“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就算不是当着她的面,当着我的面——也算数。”
陆景琛猛地抬头。她把另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喝了吧。然后想想,最该签的那份合同是什么。想明白了就去签,不用对着镜头说,跟自己说就行。”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窗外泳池映着最后一盏地灯的光,象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隔壁别墅二楼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可沉月如没睡——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摊开的剧本正翻在第六十七场。那句台词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两个字:重审。
【陆景琛终于说出口了……他是真的醒了】
【“当着我的面也算数”,林婉儿真的好温柔】
【太巧了……沉月如也在看同一页】
【“重审”……她是要重审角色,还是重审自己?】
与此同时,沉迟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最后停在最后一页。原先那句“献给所有被合同困住的人”被划掉了,红笔划得很重,力透纸背。旁边补了一行新字,墨迹比周围的批注都新,象是今早刚写的。
新的献词只有一句:献给所有签过合同的人。包括我自己。
署名:沉月如。
沉迟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合起剧本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
“看最后一页了吗?”
苏念秒回:“看了。她改了献词,加了‘包括我自己’。”
沉迟敲了四个字:“她承认了。”
“承认不够。”苏念回,“她要的是结局。我们给她。”
沉迟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句“我连自己都拍不好”,提笔在“自己”两个字旁边画了道线,写了一个字:改。
窗外月光铺在泳池上,被风吹成细碎的银片。隔壁别墅的窗帘依旧拉着,可缝隙里漏出的光,亮到了凌晨都没灭。
【她加了“包括我自己”!终于承认自己也困在里面了】
【承认只是开始,结局才是重点】
【沉迟写“改”——他要亲手改这个结局】
【隔壁亮了一整夜,沉月如也在改剧本吗】
【两边都在改,最后到底是谁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