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第二天,心动小屋出了张史上最离谱的通告单。
“今日环节:自由活动。建议睡到自然醒,想干啥干啥。不用管摄象机,反正我们也不剪。”
落款是王PD的手写签名,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副导演后来偷偷爆料,这是王PD从业十年来,头一回在通告单上画表情。
周嘉瑞举着单子在客厅大声念完,当场陷入了“突然自由却不知道该干嘛”的茫然。
他先在沙发上瘫了十分钟,又晃去厨房倒了杯牛奶,再跑到花园薅了两根草,最后折回客厅对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凑到宋予旁边:“吉他借我玩玩?”
宋予抬眼:“你会弹?”
“不会。”
“那你拿它干嘛?”
“摆拍。”
宋予默默把吉他往怀里又收了收。
泳池边的躺椅上,秦悦正拉着江晚笑成一团。
江晚本来已经离组,杀青宴被节目组破例请回来当飞行观众。秦悦翻着手机里偷拍的照片——全是周嘉瑞烤玉米翻车的名场面,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江晚摘下耳机,破天荒点评了一句:“他烤的玉米,比他演技还烂。”
秦悦笑得差点从躺椅上滚下去。
厨房里,陆子衿正搞“创作”。
按她的话说:“自由活动日,就是自由地吃东西。”
面前摊着从食材库搜刮来的全部家当:面粉、黄油、糖粉、三大罐巧克力酱,还有堆成小山的莓果。旁边一沓打印的食谱,每页都用荧光笔圈着四个大字:多放糖。
她雄心壮志要做“三层巧克力爆浆熔岩蛋糕”,目前进度是:第一层面糊稀得能直接倒,第二层巧克力酱被偷吃了一半,第三层还没想好,连烤盘都找不到了。
客厅沙发上,林婉儿在看下一部戏的试镜台本,陆景琛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翻财务报表。
两人全程没说话,可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她泡的茉莉,一杯是他泡的乌龙,温温地冒着热气。
周嘉瑞路过瞥了一眼,回头压着嗓子跟宋予嘀咕:“他俩现在这气氛,比第一期录CP配对还微妙。”
宋予没接话,默默把吉他又往后挪了半寸——生怕被卷进八卦中心。
沉迟在睡觉。
苏念在看书。
她坐在泳池边那把他常坐的躺椅上,膝头摊着本小说,停在同一页很久没翻。不是书不好看,是每隔几分钟,她就会抬头往二楼那扇关着的窗户望一眼。
下午两点,沉迟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洗得发白的灰T恤,配条运动短裤,头发睡得有点乱,脸颊上还压着枕印。晃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陆子衿制造的“灾难现场”——面粉撒了半地,巧克力酱糊在橱柜把手上,小姑娘正举着刮刀,搅一盆看着像火山泥的面糊。
“你在干嘛?”
“三层巧克力爆浆熔岩蛋糕!”
沉迟盯着那盆面糊,表情象在观察某种未知生物:“第一层和第二层,有什么本质区别?”
“第一层是蛋糕,第二层是巧克力酱。”
“第三层呢?”
“第三层我还没想好,”陆子衿答得格外认真,“但我觉得应该是更多巧克力酱。”
沉迟靠在门框上沉默两秒,走进去从她手里拿过刮刀。扫了眼食谱,扫了眼面糊,最后目光落在水槽里——烤盘安安静静躺着,还沾着昨天的油渍。
“烤盘没洗。”
“洗了呀!”
“水槽里那个是什么?”
陆子衿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眼神真诚又无辜:“我以为是上一个蛋糕的。”
“你没做过上一个蛋糕。”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嘛!”
沉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把烤盘从水槽里捞出来,拧开水龙头洗。
陆子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沉老师,你还会洗烤盘啊?”
“我会的比你想的多。”他头也没抬,“就是大部分时候用不上。”
【弹幕:沉迟在洗烤盘!影帝亲自洗烤盘!】
【弹幕:从冷脸怼人到洗手作羹汤,这节目什么魔力啊】
【弹幕:陆子衿的逻辑永远能击穿沉迟的防线,黑洞级别的】
二十分钟后,在沉迟的全程“监工”下,蛋糕终于被塞进了烤箱。
陆子衿蹲在烤箱前,脸贴在玻璃门上,看着面糊慢慢鼓起来,表情象在见证宇宙大爆炸。沉迟靠在料理台边擦手,擦到一半顿了顿。
“沉老师,你说能成功吗?”
“不能。”
“那你还帮我?”
“我没帮你做,”他把毛巾扔回台面上,往客厅走,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蛋糕好了叫我。我也吃一块。”
【弹幕:嘴上说不能,身体很诚实啊】
【弹幕:“我也吃一块”——沉迟你已经彻底融入集体了,别嘴硬了】
下午四点,苏念终于合上了那本没看进去的书。
走到客厅,沉迟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是份新戏邀约的电子剧本。她在旁边坐下,没靠太近,脚尖却不自觉朝向了他的方向。
“有新戏找你?”
“恩,刑侦片,让我演变态杀手。”
“接了?”
“还在看。”他把手机扣在膝头,“剧本写凶手因为童年创伤杀人,动机太俗。真的变态,不需要理由。”
“那你觉得该怎么写?”
“不用写。给一个镜头就行——审讯室里他对着警察说,‘你问我为什么杀人?因为我无聊。’警察不信,但观众会信。这才是真的吓人。”
苏念笑了,笑意很轻:“所以你演个无聊到杀人的变态,观众会信?”
“我在这节目上怼了所有人,就是因为无聊。”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觉得观众信不信?”
“信。”苏念点点头,“但你不会杀人。你最多让人想杀你。”
【弹幕:沉迟聊剧本永远比导演还狠】
【弹幕:“因为我无聊”这句要是拍出来,绝对是名场面】
【弹幕:苏念吐槽精准到毫米,笑死我了】
傍晚六点,自由活动日过了大半。
花园里,陆景琛放下报表,走到泳池边看夕阳。林婉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林婉儿先开口:“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没那么快,调查至少半年。该交的材料我都交了。”
“后悔吗?”
“签的时候没后悔,现在也不后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有人问我,做错事算不算有罪。现在懂了——有没有罪是法律的事,能不能睡踏实,是自己的事。”
林婉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磨掉漆的录音笔,对着夕阳晃了晃:“想听听最后一段吗?拳馆更衣室那次,我只放了一半。”
“最后一段?”
“恩。沉月如最后跟我说的话。”她把录音笔递过去,“你自己听。”
陆景琛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随即沉月如的声音响起来,和前半段的冷硬完全不同,平静得象在交代后事:
“林婉儿,录完这段,我的声音就留在你手里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陆景琛迟早会反水。每一步我都算到了,可有一件事我算不出来——他们说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沉迟说他会写,苏念说她来写。可我写了三年,还是不知道结局该怎么落笔。如果哪天他们写出来了,告诉我。不管用什么方式。”
录音停了。泳池水泵低低嗡鸣,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橙红。
陆景琛把录音笔递回去,沉默了很久:“她没算到的,是她自己的结局。”
“她还在等。”林婉儿把笔收进口袋,“等你们,也等一个答案。”
客厅里突然传来陆子衿的欢呼。
蛋糕烤好了。
成品歪歪扭扭,中间塌了一大块,巧克力酱从裂缝里溢出来,活象火山喷发现场。可陆子衿端着盘子,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是我的巅峰之作”。
“沉老师!蛋糕好了!”
沉迟走过来,盯着那坨缓慢坍缩的蛋糕看了几秒,拿起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怎么样?”陆子衿屏住呼吸。
“……没毒。”
“那好吃吗?”
“没毒。”他重复了一遍,又切了第二块。
陆子衿眼睛弯成月牙,把蛋糕切成小块,挨个分给大家。
林婉儿吃了一口,表情微妙:“我觉得……挺好吃的。”
秦悦咬了一口,直接笑出声:“陆子衿你是想用蛋糕谋杀我们是吧?”
宋予嚼了两下,默默放下吉他,端起了水杯。
陆景琛推了推金丝眼镜:“能吃出来是巧克力味。”
【弹幕:沉迟的“没毒”
【弹幕:林婉儿的表情管理已经练到满级了】
【弹幕:全员硬撑,只有陆子衿真心觉得好吃,哈哈哈哈】
晚上九点,自由活动日快结束了。周嘉瑞提议玩最后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不用抽卡片,直接问,答不上来就认罚。
轮到沉迟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
“沉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他答得干脆,象是为了躲开“真心话”三个字,已经准备了很久。
周嘉瑞翻出牌堆抽了一张,展开的瞬间表情直接僵住。他把卡片亮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着:给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客厅静了一秒,秦悦直接把脸埋进膝盖,宋予放下了水杯,陆子衿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
苏念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水面轻轻晃了晃。
沉迟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第一个联系人亮着两个字:苏念。
三年前存的,换了三部手机,号码从来没变过。
他拨了出去。
茶几上,苏念的手机震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屏幕,又抬头看向他。
电话通了。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中间只摆着半盘塌掉的蛋糕。
沉迟把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声音却很稳:“这就是你的大冒险?”
“这个,比说我爱你难。”
她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框边泛着点浅红,却笑着抬眼看他:“我知道。所以你说谢谢你——就够了。”
周嘉瑞凑到宋予耳边小声说:“怎么好好的大冒险,又让他玩成拆弹现场了?”
宋予没说话,默默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塌蛋糕。
【弹幕:通讯录第一个是苏念!三年了他一直存着!】
【弹幕:“比说我爱你更难”——他终于肯在镜头前说真话了】
【弹幕:苏念说“够了”,她真的一直都懂他】
深夜,大家各自回房。
沉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刑侦剧本,旁边摆着刻“迟”字的钥匙,还有沉月如留下的便利贴。他翻到凶手第一场审讯戏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想说的话,从来没说出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的消息:
“大冒险后续。你说谢谢你,可我想告诉你,三年前你想说的那句话,我一直都知道。”
沉迟回:“什么话?”
她秒回:“你自己说的——‘等这部戏拍完,我有话跟你说。’戏拍完了。说吧。”
沉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窗外月光铺在泳池上,碎成一片银白。他放下手机,起身拉开房门。
苏念就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杯红茶,热气混着月光,轻轻裹在她身上。
“我来了。”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沉迟接过杯子,杯壁的热度烫得指尖发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等了三年的人。
“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后悔签那份合同。不是为了钱,是签了之后,沉月如的刀,就只对着我一个人。”他抿了口热茶,烫得皱了皱眉,“但她说得对,我就是个不会做人的混蛋。”
苏念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你不是混蛋。你只是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可你忘了——”她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茶水,声音很轻,却很稳,“三年前,你也留了一把钥匙在我手里。你在三楼藏了一把,忘了我也有一把。”
沉迟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不是碰手腕,是十指交扣,牢牢地、稳稳地握住。
“明天,”他说,“去三楼。”